村口的兩輛牛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媽小媳婦，大姑娘，擠坐在一塊。

　　早早的搶到車廂擋闆的好位置，靠在擋闆上愜意閑聊著。

　　坐車尾的人，晃著兩條腿，也噼裡啪啦說著。

　　場面十分的熱鬧。

　　「快點。」

　　楊秀娥瞄到位置，嘴裡催著大兒媳，急步奔向牛車。

　　趙香蘭緊跟在身後。

　　年輕人見村裡的長輩，自覺的挪挪屁股，讓出地方。

　　方便長輩上車。

　　楊秀娥笑呵呵的，擡腿爬車……

　　下一秒，被另一雙腿捷足先登。

　　曹槐花爬上車，一屁股坐下，把籃子抱在懷裡。

　　招呼閨女：「鳳。」

　　「鳳，快上來，還有地兒。」

　　蔣喜鳳緊張的看了眼楊秀娥，對曹槐花皺眉。

　　「媽。」

　　「要不，咱們坐另一輛車。」

　　曹槐花不幹了：「憑啥？」

　　「好不容易搶到，幹啥不坐。」

　　「別磨嘰，快上車。」

　　蔣喜鳳跺腳：「媽…」

　　趙香蘭嘀咕：「明明是俺媽先擡腿的。」

　　「俺媽一隻腿都已經上車了。」

　　曹槐花裝沒聽見。

　　蔣喜鳳連連點頭：「是，沒錯。」

　　「俺也看到了，是嬸兒先上的車。」

　　說完，忙對著曹槐花道：「媽，你下來。」

　　被閨女一遍又一遍喊。

　　曹槐花惱火:「咋？」

　　「仗著兒子多，想欺負俺孤兒寡母？」

　　「俺先坐下，就是俺的位置。」

　　「俺憑啥要讓給她們！」

　　曹槐花扯起嗓子嚷嚷。

　　眾人全都朝這邊看。

　　羅雅晴和小姑子也追了上來，看著婆婆黑著臉。

　　一動不動站在牛車旁。

　　車上一個老女氣勢洶洶，大聲嚷嚷。

　　不用問，也知道原因。

　　一定是為了座位。

　　小姑子韓玉英問：「咋啦？」

　　「咋不上車，都在這站著幹啥？」

　　車上，曹槐花哼笑：「又來兩個幫手。」

　　旁邊的人勸：「少說兩句。」

　　「人家也沒怎麼著你。」

　　曹槐花哼了一聲，低頭整理籃子裡的東西。

　　韓立聰繞著牛車走過來，對著楊秀娥一頓比劃。

　　楊秀娥皺眉，冷冷地往車上看了幾眼。

　　「俺就坐這輛車。」

　　「老大媳婦，上車。」

　　韓立聰一聽，又開始比劃。

　　楊秀娥卻不想聽，拉著大兒媳就往車上爬。

　　車上的人，紛紛挪動，給兩人讓路。

　　楊秀娥坐到曹槐花旁邊，使勁地擠了又擠。

　　要不是有擋闆，曹槐花都快被擠掉了。

　　婆媳倆擠著地方。

　　她坐著相當的難受，懷裡的籃子都擠變形。

　　楊秀娥心裡樂。

　　為了不讓別人說韓家以多欺少。

　　更為了不給當兵的三兒子臉上抹黑。

　　她可以忍。

　　她不會跟曹婆子吵，不搶位置。

　　但，她絕不能示弱。

　　她就要氣曹婆子，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車上已經坐滿。

　　羅雅晴和小姑子隻能去另一輛牛車。

　　蔣喜鳳也跟著上了這輛車。

　　大夥都知道羅雅晴是芍藥村的新媳婦，給了特殊的照顧。

　　讓出中間擋闆的好位置。

　　羅雅晴婉拒了。

　　坐在了車尾。

　　就是沒想到，蔣喜鳳也跟著坐車尾。

　　她把韓玉英往裡擠。

　　韓玉英剛要開口，就被身旁的小媳婦拉著說話。

　　「玉英。」

　　「俺發現你白了。」

　　「你看看你的臉，嫩的。」

　　韓玉英雙手捧著臉：「是嘛？」

　　小媳婦點頭：「比以前白多了。」

　　「你是不是臉上擦啥東西了？」

　　韓玉英搖頭：「沒有。」

　　「俺啥也沒擦。」

　　「俺這是天生的，天生白……」

　　羅雅晴聽著兩人聊天，望著遠處山巒起伏。

　　一輪橘紅，從東邊一座山峰冉冉升起。

　　朝霞絢麗多彩。

　　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山叫花山嶺。」

　　「是這裡最高的山。」

　　正看得入迷，蔣喜鳳突然出聲，介紹起東邊山名。

　　羅雅晴回了她一個笑。

　　蔣喜鳳從兜裡掏手絹包裹的東西：「你要不要吃？」

　　羅雅晴搖頭：「謝謝，我早上吃過了。」

　　蔣喜鳳沒再客氣，拿著菜糰子，慢慢的吃起來。

　　邊吃邊說：「你來的不是時候。」

　　「春天六月，山裡最美。」

　　「尤其花山嶺，滿山的花。」

　　「小時候，志旭哥經常帶俺上山玩。」

　　「他給俺採花。」

　　「給俺抓溪流裡的小魚。」

　　「俺們關係一直很好。」

　　說完，看著羅雅晴。

　　羅雅晴哦了一聲，面無波瀾。

　　蔣喜鳳挺失望的，笑了笑又說：「俺們以前兩家關係可好了。」

　　羅雅晴淡淡：「是嘛。」

　　蔣喜鳳點頭：「嬸子特別喜歡俺。」

　　「想讓俺做她的兒媳。」

　　「俺媽都答應了。」

　　「要不是後來出了點事，兩家關係……俺早嫁韓家了。」

　　「孩子都生幾個了。」

　　羅雅晴斜睨了蔣喜鳳一眼：「那挺遺憾的。」

　　蔣喜鳳扭頭，看了眼正在和別人聊得起勁的韓玉英。

　　然後說：「你想不想知道，我們兩家關係一直好的話。」

　　「俺會嫁給誰？」

　　羅雅晴盯著蔣喜鳳看了好一會：「不感興趣。」

　　「不過，我想說。」

　　「你嫁給誰，全是你自己的想法。」

　　「縱使長輩們說了什麼，也隻是說說。」

　　「晚輩不喜歡，不想娶。」

　　「長輩們也沒辦法。」

　　蔣喜鳳愣了一下，卻很倔強：「你怎麼知道不喜歡？」

　　「俺們從小一起長大。」

　　「你什麼都不懂。」

　　羅雅晴當然懂，而且相當的懂。

　　不就是小時候，一個村子長大的。

　　這能代表什麼呢？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並沒有吧。

　　你不能說，你跟在一群男娃屁股後面跑。

　　長大了，男娃就必須喜歡你。

　　這想法，也太蠻不講理了。

　　她覺得蔣喜鳳這個人，真夠神經的。

　　蔣喜鳳裝好吃剩的下半塊菜糰子，還想繼續說。

　　羅雅晴可沒給她機會：「說什麼都白搭。」

　　「兩家關係擺在這，沒有可能。」

　　「人要學會面對現實。」

　　「接受現實。」

　　「我呢，對你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所以，麻煩你，別再打擾我。」

　　羅雅晴說完，轉身找小姑子和小媳婦聊天。

　　懶得再看蔣喜鳳那一副深情自戀。

　　牛車搖搖晃晃兩個小時，才到鎮上。

　　車子停在鎮口一塊空地上。

　　大家紛紛下車。

　　「老三媳婦。」

　　「玉英。」

　　婆婆楊秀娥喊著。

　　羅雅晴和小姑子趕緊走過去，跟在楊秀娥左右。

　　其他人也是三兩結伴，四五成群，往鎮街上走。

　　年前最後一個大集。

　　街上的人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