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邁進街，就看到兩邊擺的各類農產品攤位。

　　以物換物。

　　老百姓拿著自己的東西，去換取所需的。

　　這裡的農村大集鬆弛。

　　可以自產自銷，但僅限一小部分的農產品。

　　像自留地，種出的東西，自己做的手工物件。

　　隻要不是倒買倒賣。

　　是可以拿集市出售。

　　集市上人山人海，人碰人，人擠人，非常熱鬧。

　　羅雅晴緊緊著婆婆姑嫂。

　　楊秀娥生怕三兒媳婦被擠丟，逛著地攤，還時不時回頭看看。

　　又叮囑閨女：「玉英啊。」

　　「把你三嫂看好了。」

　　「人多。」

　　韓玉英笑：「媽，俺三嫂這麼大的人，你還怕她走丟了？」

　　趙香蘭也在一旁笑。

　　楊秀娥回頭，瞪了一眼閨女。

　　老三媳婦是城裡的姑娘，沒趕過山村大集。

　　街上人這麼多，萬一走丟了，被拐騙，去哪裡找？

　　老三好不容易娶上媳婦。

　　她要看好了。

　　地攤逛了半天，楊秀娥什麼也沒買，繼續往街裡走。

　　幾人繼續跟著她。

　　「他姑。」

　　「他姑。」

　　迎面一女人，懷裡抱著孩子，笑吟吟朝幾人走過來。

　　趙香蘭愣住。

　　羅雅晴問：「怎麼了，大嫂？」

　　趙香蘭看著那個女人：「俺，俺兄弟媳婦。」

　　莊秋菊滿臉是笑：「他姑，真是你啊？」

　　「俺老遠瞅著像你。」

　　趙香蘭笑笑：「你也來趕集啊？」

　　「豐收呢？」

　　「咋沒陪著你娘倆一起來？」

　　莊秋菊點頭：「他沒來。」

　　「俺和俺媽俺姐一起來的。」

　　「她們在攤上挑東西呢。」

　　趙香蘭順著她的目光，果然在前面一個攤位前。

　　看到兩個熟悉的女人。

　　莊秋菊目光收回，在楊秀娥和韓玉英身上看了兩眼。

　　最後又看了兩眼羅雅晴。

　　她把懷裡的孩子往上抱了抱：「他姑。」

　　「你大半年沒回娘家了。」

　　「你侄兒都想你了。」

　　說著，抱著孩子往趙香蘭跟前湊：「鐵蛋，快喊姑，這是你親姑。」

　　「喊了姑，有糖吃。」

　　「有餅乾吃。」

　　「有奶粉喝。」

　　趙香蘭身子不自覺往後躲。

　　自老母親過世半年，她再沒回過娘家。

　　主要是心寒。

　　豐收倆口子，眼裡隻有錢。

　　每次回去，就會各種理由跟她要錢，要東西。

　　給錢就是姐，不給，倆口理都不理你。

　　老母親生病。

　　婆婆給了她二十塊錢，她把錢給了豐收，讓豐收帶母親去看病。

　　沒想到，錢被莊秋菊拿走了。

　　莊秋菊說，人老了都要死，治了也浪費錢。

　　豐收全聽莊秋菊的。

　　她對這倆口失望透頂，不想認這樣的娘家人。

　　莊秋菊繼續哄著孩子：「鐵蛋，喊姑啊。」

　　「喊了姑，姑給錢。」

　　「媽帶你買好吃的。」

　　八個月的鐵蛋，哪裡會喊人。

　　被親媽搖的鼻涕都下來了。

　　羅雅晴見孩子小身闆晃得跟個骰子似的。

　　這麼搖下去，還不得搖出毛病？

　　忍不住提醒一句：「別搖了，孩子流鼻涕了。」

　　莊秋菊白了羅雅晴一眼：「多管閑事。」

　　「……」

　　羅雅晴立馬閉嘴。

　　楊秀娥一直在盯著莊秋菊身上的褲子看。

　　回神見莊秋菊無賴，一把將大兒媳拽身後。

　　「俺們才剛走到街裡。」

　　「啥也沒買呢。」

　　邊說，邊在身上找著……

　　莊秋菊一臉期待。

　　楊秀娥找遍全身上下，終於掏出三顆棗。

　　「一日三棗，長生不老。」

　　「來，鐵蛋。」

　　「奶奶給棗吃。」

　　莊秋菊看傻眼了。

　　等了半天，不是給自己錢？

　　楊秀娥慈笑拿棗逗著小鐵蛋：「鐵蛋乖，鐵蛋好。」

　　「鐵蛋是你娘的寶貝疙瘩寶。」

　　鐵蛋大概是被親媽剛才搖暈乎了，拖著鼻涕，兩眼獃獃。

　　沒一點點反應。

　　楊秀娥心裡有些心疼，也隻是心疼。

　　這娃，命苦。

　　咋攤上這麼個媽。

　　「咦，算了算了。」

　　「娃太小了，還沒長牙齒。」

　　「吃不了棗。」

　　楊秀娥邊說，邊把棗子又裝回兜裡。

　　莊秋菊氣炸了。

　　天下有這樣的親戚嗎？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俺家鐵蛋是小。」

　　「硬的吃不了，可以吃軟的。」

　　「俺家鐵蛋可以喝奶粉。」

　　「就是不知道，他姑捨不得給買了。」

　　說完，莊秋菊看向趙香蘭。

　　令趙香蘭窘迫。

　　楊秀娥卻笑：「捨得，當然捨得。」

　　「但他姑沒錢啊。」

　　莊秋菊冷哼：「誰信。」

　　韓家幾個男勞力，一年下來，不少掙工分。

　　還有一個當兵的。

　　聽說做大官。

　　韓家人怎麼可能沒錢。

　　莊秋菊沖趙香蘭道：「他姑，你給句話。」

　　「買不買？」

　　「你可就這一個大侄兒。」

　　「忍心看他餓死？」

　　羅雅晴在一旁聽了，這……臉皮也真夠厚的。

　　追著逼著要？

　　她看不下去了：「你身上掛著飯袋子。」

　　「孩子餓，你就喂。」

　　「怎麼可能會餓死呢。」

　　莊秋菊愣了愣，沒聽明白。

　　楊秀娥盯著莊秋菊胸口：「難道瞎奶了？」

　　韓玉英已經站煩了，催促著要去逛供銷社。

　　莊秋菊半天才明白意思，擡頭就剩下幾人的背影。

　　她連罵的機會都沒有。

　　隻能沖著背影罵咧：「老不死的！」

　　「小不死的！」

　　「說的是人話嘛！？」

　　「趙香蘭，你給俺等著。」

　　「你沒兒子，老了，別找你侄兒。」

　　……

　　供銷社是這個時候最熱鬧最繁忙。

　　每個櫃檯前都擠滿了人，爭先恐後置辦年貨。

　　楊秀娥買了不少東西。

　　花生瓜子，紙包糖，芝麻糖，雲片糕……

　　甚至還買了酒。

　　從一個櫃檯，擠到另一個櫃檯。

　　最後東西總算買齊，出了供銷社，打算去肉食品店。

　　「老三媳婦，累了吧？」

　　楊秀娥邊檢查著滿籃子的年貨，邊關心地詢問。

　　羅雅晴笑著：「不累。」

　　楊秀娥看了眼，怏怏不樂的大兒媳，低頭繼續清點年貨。

　　東西齊，一樣沒少買。

　　她放了心。

　　「老大媳婦。」

　　「你陪著你弟媳，逛逛看看。」

　　「城裡人山裡待這麼久，別悶壞了。」

　　楊秀娥突然對趙香蘭說。

　　趙香蘭點點頭。

　　楊秀娥從身上掏出手絹，裡面拿出五塊錢。

　　遞給趙香蘭：「看看自己缺啥。」

　　「自己買吧。」

　　趙香蘭看著錢，忙搖頭：「不，媽。」

　　「俺啥也不缺。」

　　「家裡啥都有。」

　　楊秀娥不高興，把錢塞趙香蘭手裡：「拿著。」

　　「你這孩子，咋不聽話呢。」

　　趙香蘭還想推回去，被羅雅晴拉住胳膊攔住。

　　見大兒媳收下錢，楊秀娥開心地笑了。

　　韓玉英嘿嘿伸出手：「媽，給俺一塊錢吧。」

　　楊秀娥裝沒看見，把包錢的手絹藏在了身上。

　　「行了，你們妯娌去玩吧。」

　　妯娌倆人點頭。

　　韓玉英著急：「媽，俺呢？」

　　楊秀娥看了眼閨女：「你？」

　　「拎籃子，跟俺去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