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廠門口，羅雅晴從自行車後座跳下來。

　　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往廠內跑。

　　葛超鵬則把自行車靠在牆上，掏出一根煙點燃。

　　他蹲在牆邊吞雲吐霧，並沒有急著進去。

　　一根煙抽完，接著又是一根，似乎這樣做才能擺脫煩惱。

　　門衛老趙拿著掃帚從門衛室出來，清掃廠門口的枯葉。

　　餘光瞥見牆邊蹲著個人，愣了一下，走過去：「你小子，上班時間還敢在這偷懶？」

　　葛超鵬叼著煙，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遞給老趙。

　　老趙接過煙順手別在耳後：「有煩心事？」

　　葛超鵬搖頭：「沒有。」

　　老趙也蹲下來：「你小子缺個人管，啥時候結婚？」

　　「我跟誰結婚？」葛超鵬吐了口煙反問。

　　他連個對象都沒有，跟鬼結。

　　老趙說道：「你師傅家二燕啊，前陣子我和宋師傅聊天，他說把二燕許配給你，年底就訂婚。」

　　葛超鵬被自己吸進的煙嗆到：「咳咳——。」

　　老趙忙幫葛超鵬拍打後背：「瞧把你高興的。」

　　葛超鵬緩過來，又猛吸一口，壓壓驚：「我隻拿二燕當妹妹。」

　　老趙聽了嚇一跳：「啥，你不喜歡二燕？」

　　葛超鵬點頭。

　　老趙有些失望：「宋師傅對待你，親兒子也不過如此。」

　　這點葛超鵬也承認。

　　他自幼喪父，讀高中那年，母親也撒手人寰。

　　機緣巧合下，進肥皂廠跟師傅學技術。

　　師傅教他技術，生活中也處處關心，經常拉他去家裡吃飯。

　　他呢，也喜歡師傅家的氣氛，每次發了工資就會買些東西送過去。

　　老趙嘆息：「你師傅和二燕要傷心了。」

　　葛超鵬吐了口煙：「那沒辦法。」

　　老趙忍不住罵一句：「你小子真夠無情！」

　　想想又多嘴問：「你是不是喜歡上咱廠哪個姑娘？」

　　「沒有。」葛超鵬掐滅煙。

　　說完牽過自行車，大步朝廠裡走。

　　老趙沖著葛超鵬背影道：「既然沒有，你就和二燕處對象吧。」

　　葛超鵬沒理。

　　老趙和師傅關係不錯，自然幫著自己的朋友說話。

　　葛超鵬覺得，恩情可以用任何方式償還，唯獨不可以用自己的人生。

　　師傅對他再好，他也不會對二燕以身相許的。

　　……

　　羅雅晴遲到半小時。

　　沈領班沒拿小本記名字，隻說：「下不為例。」

　　羅雅晴連連點頭保證。

　　一回工作崗位，又被張桂琴追著詢問遲到的事。

　　羅雅晴邊幹活，邊找理由敷衍過去。

　　下午下班回家，小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飯菜。

　　可見今天韓志旭回來的挺早。

　　羅雅晴抱著布袋先進了裡間，然後洗手吃飯。

　　扒了兩口飯，她看著對面正埋頭吃飯的男人。

　　伸出手筷子夾菜遞過去：「韓志旭。」

　　韓志旭擡頭，面前冒出一筷子菜，端起自己的碗：「謝謝。」

　　羅雅晴沒把菜放到碗裡，而是往他嘴邊送。

　　韓志旭有點不適應。

　　羅雅晴噘嘴：「你嫌棄我？」

　　韓志旭急忙吃掉筷子上的菜。

　　羅雅晴高興了：「我就說嘛，哪有男人嫌棄自己媳婦的。」

　　邊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來，張嘴。」

　　韓志旭隻能接受。

　　一筷子又一筷子的投喂，直到口腔泛鹹，他才拒絕：「我吃點飯。」

　　光吃菜，鹹。

　　羅雅晴停下筷子，笑眯眯地看著男人，心情美美。

　　韓志旭受不了她的眼神，掏出一封信：「姨媽寄來的。」

　　羅雅晴目光轉移到信封，驚喜問：「姨媽在信上都說了什麼？」

　　邱詩敏回京都有一陣子了，羅雅晴還挺想她的。

　　韓志旭把信封放在桌上：「不知道，我沒看。」

　　羅雅晴一笑：「你怎麼不看呢？」

　　「是你的信。」韓志旭回答的簡潔。

　　羅雅晴無所謂：「生分了不是，我們是夫妻，我人都是你的，更何況一封信。」

　　喜歡有邊境感的男人，相處起來很舒服無壓力。

　　韓志旭看了眼羅雅晴一本正經的小臉，低頭繼續吃飯。

　　羅雅晴嘿嘿地偷笑。

　　飯後收拾完碗筷，羅雅晴拿著信回裡間，迫不及待拆開信封。

　　蠻好奇邱詩敏會寫些什麼？

　　邱詩敏鋼筆字很漂亮，密密麻麻寫滿兩張紙。

　　信上是一些家常。

　　邱詩敏說京都天氣晴朗，已經把房間重新收拾，就等小兩口回來過年了。

　　又反覆叮囑羅雅晴體貼韓志旭，小兩口子好好過日子。

　　努努力，早點要個孩子。

　　最好年前就懷上，明年秋天生產，秋高氣爽，不冷不熱的，氣溫適宜，坐月子舒服。

　　看完信，羅雅晴有些感動，想的也太周到了。

　　找出紙筆，開始給邱詩敏回信。

　　羅雅晴將自己去肥皂廠工作的事，說了說。

　　關於生孩子的事，隻字未提。

　　她可不敢多說什麼。

　　回頭邱詩敏殺過來，招架不住。

　　把信寫完，羅雅晴拿過毛線和棒針，坐在被窩裡織圍巾。

　　白天上班，空閑時間短，隻能晚上熬點夜織。

　　手裡的棒針交叉地上下編織，腦子裡也沒閑著。

　　亂七八糟想著白天發生的事。

　　特別想到無賴秦書珍，羅雅晴就頭疼心煩。

　　她可以不搭理，但怕秦書珍跑來找韓志旭。

　　影響韓志旭的工作。

　　想想秦書珍那副德行，羅雅晴還是決定先跟韓志旭知會一聲。

　　韓志旭剛要躺下，裡間的門開了，羅雅晴披著一頭長發，小臉嚴肅走過來。

　　「怎麼了？」

　　「韓志旭，我有件事兒要告訴你。」

　　韓志旭點頭：「你說。」

　　羅雅晴嘆氣，把白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韓志旭聽完：「你安心上班，我會處理。」

　　羅雅晴點點頭。

　　注意到韓志旭上身隻穿了件秋衣，連忙體貼：「你快躺下，別凍著。」

　　韓志旭一躺下，羅雅晴就賢惠的幫他掖被子。

　　掖肩膀的被角時，一縷長發垂落在他臉上，癢癢的。

　　相隔這麼近，淡淡的女香襲來，攪亂著心底。

　　韓志旭動也不敢動，閉著眼睛，腦海裡跳出羅雅晴的那句：我們是夫妻，我人都是你的。

　　「夜裡不準亂踢被子哦。」

　　羅雅晴輕柔的聲音和微甜的氣息突然撲在臉上。

　　他陡的恢復了清明，閉著眼睛說道：「早點休息。」

　　羅雅晴瞥見男人耳朵紅紅的，她憋著笑回到裡間。

　　爬上床，重新拿起棒針繼續織會兒圍巾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