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晴終於見到了未曾謀面的婆婆。

　　一個滿頭白髮，腰彎背駝的老人。

　　婆婆一臉的皺紋，但氣色看上去很好。

　　手裡握的拐棍是一根樹枝，上面的樹皮都沒刮。

　　簡單的就像隨手撿來的。

　　反正吧，看著挺普通樸實的老太太。

　　「老三。」

　　「老三啊。」

　　婆婆拄著拐棍，嘴裡呼喚三兒子，步履蹣跚走來。

　　韓志旭趕忙跑上前：「媽。」

　　羅雅晴見狀，也跟著跑上前，攙扶著老太太。

　　小倆口子左右攙扶著。

　　韓志旭看著母親頭上的白髮，又多了幾根。

　　心裡愧疚：「媽，兒子不孝。」

　　楊秀娥瞬間紅了眼眶：「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媽知道你在部隊忙。」

　　「媽不怨你。」

　　韓志旭心裡更慚愧了。

　　羅雅晴開口：「志旭，扶媽回屋吧。」

　　「媽腰不好。」

　　楊秀娥這才看向右手旁的兒媳，一臉的吃驚。

　　「這閨女是……」

　　「是老三家的？」

　　大兒媳趙香蘭積極道：「媽，這是老三的媳婦。」

　　羅雅晴也忙介紹自己：「媽，我是志旭的媳婦。」

　　「您老的，三兒媳。」

　　「我叫雅晴。」

　　楊秀娥聽了，連連點頭，盯著羅雅晴上下打量。

　　「臉真白。」

　　「雙眼疊皮，長得真俊。」

　　「就是太瘦了。」

　　羅雅晴盈盈笑著，任由婆婆對自己打量評價。

　　小姑子走過來：「媽，三嫂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

　　「又爬了兩座山。」

　　「先讓俺三嫂回屋歇歇吧。」

　　楊秀娥點頭：「對對對，先歇歇腳。」

　　「老三西屋早就收拾出來了，被褥前兩天才曬過。」

　　「老三，快領你媳婦去休息。」

　　婆婆心疼兒媳，兒媳也要心疼婆婆。

　　羅雅晴扶著楊秀娥：「媽，我不累。」

　　「我先扶您回屋。」

　　韓志旭也說：「媽，我看您腰不好。」

　　「我們先扶您回屋。」

　　楊秀娥搖頭：「不用不用，俺沒事兒。」

　　「人老了，都這樣。」

　　韓玉英抱著小娃娃走近，一臉困惑看著親媽。

　　「媽，你咋了？」

　　「腰咋突然彎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楊秀娥：「……」

　　半天，說：「俺腰一直都這樣……」

　　說完，偷偷拚命沖閨女使眼色。

　　希望親閨女少說話，別說話。

　　韓玉英壓根沒明白意思，絮絮道：「你腰一直好好的。」

　　「全村老婦女裡，媽，你身體最好。」

　　「腰不彎，背不駝。」

　　「大家都誇你。」

　　「媽，你眼又咋了？」

　　「幹啥老擠巴眼？」

　　「……」

　　楊秀娥心裡氣難受，臉上又不能表現出來。

　　眾人目光全看著她。

　　尤其老三的媳婦。

　　羅雅晴一雙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這個婆婆。

　　楊秀娥用力咳嗽了幾聲：「呃，眼子毛紮眼了。」

　　韓玉英追問：「那腰咋回事？」

　　楊秀娥笑了下：「在屋裡閃了一下。」

　　韓志旭關心：「我送你去大隊衛生所看看。」

　　楊秀娥連忙拒絕:「俺沒事，不用去。」

　　「俺就是腰輕輕閃了一下，不嚴重，不礙事。」

　　「別亂花錢。」

　　「俺覺得俺好了許多。」

　　說著，慢慢直起腰。

　　趙香蘭低頭偷笑。

　　四女兒來娣看見，歪著腦袋問：「媽，你笑啥？」

　　「……」

　　趙香蘭一下收斂了笑，偷瞄了眼自己的婆婆。

　　對來娣說：「媽啥時候笑了。」

　　緊接拍了下大腿，邊急忙忙往鍋屋跑，邊說著。

　　「餅。」

　　「鍋裡還烙著餅。」

　　「可別糊了。」

　　楊秀娥看了眼鍋屋，對三兒子和三兒媳笑著。

　　「你們先回西屋休息會兒。」

　　「等老大媳婦把飯做好，俺再喊你們吃飯。」

　　韓志旭點頭，領著羅雅晴朝西屋方向走去。

　　楊秀娥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小倆口子的背影。

　　三兒媳回頭看時。

　　她臉堆滿笑容，沖著三兒媳點點頭。

　　三兒媳一進西屋，她嘀咕：「太瘦了。」

　　「細胳膊細腿。」

　　「這小身子骨，怕是不好生養。」

　　一旁韓玉英道：「隔著棉衣棉褲，你也能瞧出俺三嫂細胳膊細腿？」

　　楊秀娥目光依舊在西屋方向：「那當然。」

　　「……」

　　「俺瞧得出來，你三嫂身段太細了。」

　　「媽，俺三嫂可不瘦，俺在北城經常和三嫂洗澡堂子。」

　　「是嘛？」

　　楊秀娥被閨女的話，成功吸引，收回目光，看著閨女。

　　韓玉英親了親懷裡小侄女，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始胡言亂語。

　　「在北城，俺們每星期都要去澡堂子洗澡。」

　　「俺嫂子渾身上下，俺都看過。」

　　「她瘦不瘦，俺最清楚。」

　　「俺嫂子就是那戲文裡，貴妃的身材。」

　　楊秀娥看了一眼西屋，湊近韓玉英小聲的問了一句。

　　韓玉英皺了下眉，回答：「當然大了。」

　　楊秀娥聽了，十分高興：「那就好，那就好啊。」

　　「將來給你三哥生個兒子。」

　　「俺死了也能閉眼了。」

　　韓玉英翻了個白眼。

　　楊秀娥胳膊肘碰了碰閨女，又挨近小聲詢問著。

　　韓玉英沒好氣回答：「不知道！」

　　楊秀娥不高興了：「你這孩子，咋跟俺說話呢。」

　　韓玉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媽，俺三哥娶個媳婦不容易。」

　　「俺三嫂年齡又小。」

　　「你別拿對付俺大嫂那套，對付俺三嫂。」

　　「要是把俺三嫂嚇跑了。」

　　「欺負跑了。」

　　「俺三哥，一輩子不理你。」

　　楊秀娥想發火，卻又硬生生壓住：「你哪隻眼看見俺欺負老三媳婦了？」

　　韓玉英道：「目前沒有。」

　　「……」

　　「你對俺三嫂好點，人家大老遠回來看你。」

　　「俺還需要你教？她是俺兒媳婦，俺知道疼。」

　　「那你好端端的，為啥裝病？」

　　韓玉英腳踢了下地上的拐棍。

　　楊秀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解釋，也懶得解釋。

　　俗話說，閨女是娘的貼心小棉襖。

　　可她的這件小棉襖，有一點漏風。

　　一點都不懂娘心思。

　　她沒想難為老三兩口子。

　　她隻是想吧，讓三兒子在意她這個娘。

　　至於老三媳婦。

　　她喜歡的很，一看就是個懂事的好姑娘。

　　……

　　行李包已經被二哥韓立聰拎回西屋。

　　韓志旭的西屋很乾凈，面積十一二平米的樣子。

　　一張雙人床，鋪著花床單，一床喜慶印著牡丹花的粗布被子。

　　床頭櫃挺新的。

　　土房，怕落灰土。

　　所以牆壁全用紙糊著。

　　靠窗位置，放著個三鬥桌，上面擺著一對胖瓷娃娃。

　　還有一個方形鏡子。

　　韓立聰雙手比劃。

　　羅雅晴也看不懂，全靠韓志旭翻譯。

　　三人這樣聊了幾句。

　　韓志旭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和二哥去找大哥。」

　　羅雅晴點頭。

　　這幾天火車，中巴車坐著，又跑了那麼多山路。

　　全身骨頭都快散架。

　　此刻，就想躺床上美美睡一覺。

　　她剛摘下圍巾，一群孩子闖進來。

　　「三嬸。」

　　「三嬸。」

　　「三嬸。」

　　孩子們甜甜地叫著。

　　羅雅晴微笑，一個個應著侄女們，轉身從行李包裡拿東西。

　　每個孩子兩塊餅乾，一把水果糖。

　　孩子們高興的跳起來。

　　打發走孩子們，小姑子又走了進來。

　　「嫂子，大夥知道俺三哥帶媳婦回來。」

　　「他們都想看看你。」

　　羅雅晴：「……」

　　透過格子窗戶中間那一小塊玻璃往外看。

　　果然，韓家院門口擠滿了婦女小媳婦，還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