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葉往雞舍裡一扔，所有的雞撲騰著奔來。

　　爭先恐後搶著菜葉子吃。

　　楊秀娥歡喜的看著。

　　餘光瞥雞窩裡的雞蛋，彎腰伸手撿了一個。

　　韓陽光牽著喚娣過來……

　　喚娣指著奶奶手裡的雞蛋：「蛋蛋，吃蛋蛋。」

　　韓陽光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這是生的，不能吃。」

　　喚娣不管，抱住奶奶的大腿，伸著小手要雞蛋。

　　楊秀娥當然不會給她，哄著：「你不能拿。」

　　「雞蛋摔碎了，沒辦法換糖吃了。」

　　喚娣一聽換糖，立馬不鬧，指指雞蛋，又指指堂屋。

　　「拿家。」

　　「奶，拿家。」

　　楊秀娥笑：「好，等把雞蛋全撿了，就拿家。」

　　說著，彎腰又去撿雞蛋。

　　韓陽光看著，驚訝：「一天撿這麼多雞蛋啊？」

　　楊秀娥從雞窩裡撿出七個雞蛋，用圍裙兜著。

　　「這還算少的。」

　　「俺一天撿過十二個呢。」

　　韓陽光又吃驚：「天啊，這麼多？」

　　楊秀娥自豪：「別人家的雞，一天一頓餵食。」

　　「咱們家的雞，一天兩頓餵食。」

　　「時不時的，還要扔些菜葉子。」

　　「俺一得空，就下地去抓豆天蛾子，喂它們。」

　　說這句話時，楊秀娥湊的很近，聲音小小的。

　　生怕養雞妙招，被別人聽了去。

　　韓陽光誇著：「姨，你真聰明。」

　　楊秀娥笑：「今天撿的雞蛋，明天煮了給你們帶著。」

　　韓陽光想婉拒，可又想想楊秀娥的脾氣……

　　「姨，你真好。」

　　楊秀娥被韓陽光誇的高興，滿臉全是笑容。

　　「陽光。」

　　「俺發現，你這孩子老愛誇人。」

　　「嘴巴也甜。」

　　「性格脾氣啥的，都不孬。」

　　「女隨母，你媽一定也是個好脾氣。」

　　韓陽光笑：「我脾氣隨我爸。」

　　「我媽脾氣大，我和我爸，我們兩人怕我媽。」

　　「尤其我，特別怕她哭。」

　　楊秀娥笑起來：「你聽話，少惹她生氣，不就成了。」

　　「你跟著雅晴跑來南河，你媽知不知道？」

　　韓陽光嘿嘿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我媽，她年輕的時候，在南河待過呢。」

　　楊秀娥看了一眼，正撿地上菜葉子餵雞的孫女。

　　順嘴聊著：「是嘛？」

　　「你媽在南河哪裡待過呀？」

　　韓陽光搖頭：「不清楚。」

　　「我媽說，聽玉英的口音，親切。」

　　楊秀娥道：「那就是在俺們南河南邊這塊待過。」

　　「北邊口音，和俺這塊有些不同。」

　　說完，又順嘴問了一句：「你媽，叫啥名？」

　　韓陽光道：「譚雪。」

　　楊秀娥愣住，看著韓陽光：「叫，叫啥名？」

　　韓陽光重複：「我媽媽叫譚雪。」

　　楊秀娥表情有些複雜，嘴裡開始不停嘀咕。

　　「咋這麼巧？」

　　「不會這麼巧的……」

　　「陽光是京都人，一家子都是京都人。」

　　韓陽光不明白楊秀娥話的意思，笑著告訴她。

　　「我爸是京都人。」

　　「我媽不是，她是浙省人。」

　　楊秀娥一聽，臉色發白，握圍裙的手不自覺鬆開。

　　雞蛋啪嗒掉地上……

　　人也有些發暈，往後退了幾步，靠在雞舍的圍欄上。

　　韓陽光嚇了一驚：「姨，你怎麼了？」

　　楊秀娥搖頭。

　　喚娣看見地面上，摔稀爛的雞蛋，指著哭起來。

　　「蛋蛋，蛋蛋……」

　　「蛋蛋，壞了。」

　　兩人也顧不上喚娣，楊秀娥腦袋嗡嗡的作響。

　　韓陽光緊張地要去喊人，但被楊秀娥一把拽住。

　　「俺沒事。」

　　「俺血糖低，所以有點頭暈。」

　　「你扶俺回屋躺會兒。」

　　韓陽光扶著楊秀娥，又叫著喚娣跟上自己。

　　羅雅晴從西屋出來，就看見韓陽光扶著楊秀娥。

　　急忙跑上前：「怎麼了？」

　　楊秀娥擠出笑容：「沒事，俺低血糖犯了。」

　　羅雅晴扶著另一邊：「媽，回屋躺一會兒吧。」

　　兩人扶楊秀娥回了堂屋。

　　羅雅晴兌了一碗的糖水，照顧楊秀娥喝下。

　　「媽，好點沒？」

　　楊秀娥點頭，笑著：「好多了，俺這是老毛病。」

　　「雅晴，俺想睡一會。」

　　羅雅晴一走，楊秀娥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眉頭緊鎖，心裡茫然不安。

　　二十多年了，快三十年了……

　　她以為這一輩子，可以安安靜靜的度過。

　　她以為陽光和那個人，隻是長得相似而已。

　　兩人居然是……

　　老天爺，你想故意捉弄死俺楊秀娥？

　　……

　　一直到傍晚，楊秀娥才從堂屋東耳屋出來。

　　羅雅晴剛做好了晚飯。

　　空氣裡瀰漫著豆角疙瘩湯的香味。

　　「媽，你醒了？」

　　看見楊秀娥進鍋屋，羅雅晴笑著打招呼。

　　楊秀娥問：「他們人呢？」

　　羅雅晴道：「大哥和樹文他們，應該在下工的路上。」

　　「陽光帶幾個孩子去生產隊了。」

　　話剛說完，就聽見外面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還有孩子們嬉鬧的笑聲。

　　家裡人都回來了，也就開飯了。

　　一大家圍著桌子坐，閑聊著回北城的事情。

　　「三嫂。」

　　「你和陽光火車上，把行李看好了。」

　　「別到站，拎錯了。」

　　韓玉英不放心的叮囑。

　　羅雅晴笑著點頭。

　　她和陽光先回北城，玉英和孫樹文遲幾天再回。

　　仙草先給自己男人的碗裡，夾了一筷子的菜。

　　對韓陽光說：「處這麼多天，俺真捨不得你走。」

　　「要不，再住幾天吧。」

　　「反正，學校暑假還早著呢。」

　　趙香蘭也跟著勸。

　　韓陽光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行，我得回去。」

　　「我在這待著，會給你們添麻煩了的。」

　　她也想多玩幾天。

　　南河山青水秀，夏日也沒蚊子，山裡氣候涼爽。

　　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可是山裡的小夥子，太熱情了……

　　就在之前，去生產隊的路上，她被一個小夥子攔住。

　　小夥子向她表白，說稀罕她。

　　回來時，又有一個小夥子，一直找她說話。

　　楊秀娥吃著碗裡的飯，一直沒說話，沒出聲挽留。

　　晚飯後，讓招娣喊了三兒媳婦去堂屋說話。

　　等羅雅晴去了堂屋，楊秀娥又什麼都沒說。

　　羅雅晴也沒多想，回屋繼續和韓陽光收拾行李。

　　第二天，天還沒亮。

　　鍋屋就飄出飯香……

　　楊秀娥一個人在廚房忙著，大鍋裡煮著餃子。

　　小鍋裡煮了十幾個雞蛋。

　　還有飯盒裡，是新炒的鹹菜絲，放了許多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