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晴和韓陽光起床，就瞧見楊秀娥在鍋屋忙著。

　　「媽。」

　　「姨。」

　　兩人走進鍋屋，楊秀娥手裡各端著一碗餃子。

　　招呼著：「快坐下吃飯。」

　　「本打算給你們做白面麵條，家裡沒白面了。」

　　「所以就用高粱麵包了餃子。」

　　「韭菜粉絲雞蛋餡的。」

　　羅雅晴看了眼碗裡餃子，又看向楊秀娥。

　　「媽，你幾點起來的？」

　　見婆婆眼底發青，臉色也不太好。

　　包餃子很費時間，婆婆一定是起的很早。

　　楊秀娥笑笑，沒回答，轉身收拾乾糧袋子。

　　她失眠，幾乎一整晚都沒睡。

　　公雞打第一遍鳴，就起來了……

　　羅雅晴以為婆婆是捨不得自己走，笑著安慰。

　　「媽。」

　　「我會常給家裡寫信的。」

　　「一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

　　韓陽光咽下嘴裡的餃子，也對著楊秀娥說道。

　　「姨。」

　　「我也會給你寫信的。」

　　楊秀娥拿飯盒的手頓了下，也沒看韓陽光。

　　「別浪費紙和筆。」

　　「俺不識字，看不懂。」

　　韓陽光堅持：「沒關係，我不嫌浪費。」

　　「仙草嫂子識字，招娣也識字，讓她們念給你聽。」

　　楊秀娥沒接茬。

　　等兩人吃完飯，把一個布袋交到羅雅晴的手裡。

　　「這裡面，是乾糧和雞蛋，還有炒的鹹菜。」

　　「路上餓了，記得拿出來吃。」

　　孫樹文已經幫兩人把行李，放到了牛車上。

　　韓才忠攙著媳婦趙香蘭送兩人。

　　趙香蘭拉著羅雅晴的手，又看著韓陽光。

　　「沒敢叫醒孩子們。」

　　「怕她們哭鬧。」

　　羅雅晴理解，看著趙香蘭的大肚子，笑著說。

　　「下趟回來，咱家又多了一個小寶貝。」

　　趙香蘭撫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滿臉的母愛。

　　又聊了幾句，兩人爬上牛車。

　　牛車才剛走動，仙草喘著粗氣，追了上來。

　　二話不說，爬上了牛車，坐到前頭，挨著韓立聰。

　　韓立聰比劃。

　　仙草皺眉，厥著嘴不開心：「沒你睡不著。」

　　「俺要和你一起趕牛車。」

　　韓立聰又比劃。

　　仙草哼了一聲：「俺不嫌累。」

　　說完，不在理自己男人，扭頭和羅雅晴韓陽光聊天。

　　韓立聰嘆口氣，揮動手裡的牛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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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才忠把媳婦扶回屋，出來見老母親還在那站著。

　　走過去：「媽，回屋歇歇吧。」

　　楊秀娥目光從遠處收回，看了一眼大兒子。

　　「老大，咱家的天要變了。」

　　說完，轉身就往堂屋走……

　　韓才忠愣了一下，擡腿快步跟了上去。

　　進屋，滿心好奇問：「媽，你剛才說的是啥意思？」

　　楊秀娥把事情說了一遍，包括心裡的擔憂。

　　「老大。」

　　「她要是跑來跟俺要兒子……」

　　韓才忠打斷母親的話：「媽，別自己嚇自己。」

　　「這就是個巧合。」

　　「長得像，重名的人多著呢。」

　　楊秀娥道：「天底下沒有這麼巧合的……」

　　「名字一樣，省份一樣。」

　　「你看看陽光的那張臉，跟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韓才忠搖頭：「多少年了，俺記不清了。」

　　楊秀娥看著大兒子，想想那時候，他七八歲。

　　時間又這麼久了，是記不清楚了。

　　韓才忠見老母親臉上的愁容憂慮，坐下寬慰。

　　「就算真是……那又怎麼樣？」

　　「當初，是她自己把孩子給你的。」

　　「再說，三弟是你一手養大的，她要不走。」

　　楊秀娥長嘆一聲：「話是這麼說，可是她也苦。」

　　韓才忠怔愣了下：「媽，你心軟了？」

　　楊秀娥苦笑。

　　大概是人一老，有些事情突然就能看開了。

　　她是擔心兒子會被搶走，擔心兒子不要她。

　　可她沒了年輕時，那般的自私和沒人情味。

　　三兒子九歲那年，那個人派人來南河找過孩子。

　　她捨不得，撒了謊，說孩子沒了。

　　現在他們遇見，卻不知道彼此是骨肉至親。

　　她裝傻充愣，是不是太惡毒了？

　　她已經錯了一次……

　　韓立忠見老母親一直不說話：「媽，如果你想說出來。」

　　「俺去追牛車。」

　　楊秀娥搖了搖頭。

　　這件事，她對兒媳婦雅晴，還有陽光沒法說。

　　怕嚇著她們，嚇著家裡人。

　　她想等三兒子回來，親口告訴他。

　　「今年國慶，或者年底，拍電報讓老三回來。」

　　「如果老三沒時間，俺去趟北城。」

　　楊秀娥把決定一說，大兒子韓才忠有些意外。

　　老母親這一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

　　但還是尊重母親的決定。

　　「媽，到時候俺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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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升到了山峰，灑得天地一片璀璨金黃。

　　牛車在山路上走著，山歌的旋律優美動聽。

　　仙草嗓音甜脆。

　　一首歌唱完，羅雅晴和韓陽光聽得意猶未盡。

　　「二嫂，你是金嗓子。」

　　「可以當歌唱家了。」

　　羅雅晴誇人方面，從來都是毫不吝嗇。

　　韓陽光也跟著誇。

　　仙草笑，看了一眼身旁認真趕牛車的男人。

　　對兩人說：「俺不是金嗓子，俺是立聰哥的媳婦。」

　　「俺不想當啥歌唱家。」

　　「俺想在家，給立聰哥洗衣服做飯……」

　　說完，轉過了身，像個孩子一樣，手拽著韓立聰的衣角。

　　韓立聰側頭看著仙草，嘴角翹著，滿眼全是寵溺。

　　羅雅晴看在眼裡，心裡為兩人高興。

　　尤其為韓立聰高興。

　　這條山路，二哥再也不會是一個人走了。

　　往後餘生，有仙草陪著二哥。

　　韓陽光一臉羨慕，覺得相愛的人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牛車搖晃著到了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