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枝。」

　　「杏枝。」

　　驢車還沒停穩，楊秀娥就扯高嗓子，沖著院子裡喊。

　　院裡幹活的青年頓了下手裡的活，朝這邊看。

　　下一秒，屋裡走出一個女人。

　　她看到院外的驢車，滿臉笑容忙不疊地小跑著過來。

　　「呀，嫂子。」

　　「你們咋突然來了呢？」

　　韓杏枝攙扶著老嫂子下驢車。

　　楊秀娥下了驢車：「想你了。」

　　「給你送些紅棗饅頭。」

　　「順便，帶俺三兒媳過來認認門。」

　　說著，看向羅雅晴。

　　羅雅晴剛從驢車上下來，聽到婆婆說的話，自覺走上前。

　　沖著韓杏枝甜甜地喊：「姑。」

　　韓杏枝上下打量著三侄媳婦，嘖嘖稱讚：「真俊。」

　　「城裡姑娘，就是不一樣。」

　　「小臉白的。」

　　羅雅晴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韓志旭拴好驢車，拎著一籃子禮品也走上前。

　　「姑。」

　　韓杏枝笑著：「志旭啊。」

　　「你媳婦真不孬。」

　　「好好待人家。」

　　韓志旭點頭。

　　幾個人站著熱聊，一旁的韓玉英無聊的亂看。

　　眼睛陡然和院裡的青年相撞。

　　她愣了下，也沒在意，移開了視線。

　　青年卻紅了臉。

　　「都別站著了。」

　　「快進屋，進屋聊。」

　　韓杏枝招呼著大家往院子裡走。

　　進了院子，楊秀娥突然就停下來，看向鋸木頭的青年。

　　「他姑。」

　　「你家打傢具呢？」

　　韓杏枝笑道：「對啊。」

　　「家裡缺個碗櫃。」

　　「還有凳子，也不夠坐。」

　　「現成的木材，就請人來打了。」

　　楊秀娥聽了，點點頭，擡腿走過去。

　　拿起一個凳子，仔細地看。

　　「凳子做的不孬。」

　　「四腿很穩靠。」

　　「結實。」

　　「小夥子手藝不錯啊。」

　　青年停下手裡鋸子，害羞地撓頭。

　　眼睛朝對面偷瞄了一眼。

　　楊秀娥又拿起一個凳子，叫親閨女過來一起看。

　　韓玉英一動不動。

　　楊秀娥就繼續叫著：「玉英，過來看看啊。」

　　「過來呀。」

　　羅雅晴挺納悶。

　　婆婆為什麼這麼執著，非要小姑子看個凳子？

　　韓玉英不耐煩走過去。

　　看了眼親媽手裡的凳子，口氣淡淡：「嗯，挺不錯的。」

　　楊秀娥笑著：「等你出門子，媽給你多打幾個凳子。」

　　韓玉英扯唇：「謝謝媽。」

　　韓杏枝隔老遠插話：「大嫂，你就這麼一個閨女。」

　　「出門子，幾個凳子可不行。」

　　楊秀娥笑：「那是，那是。」

　　「俺給玉英打衣櫃，高低櫃。」

　　「鑲鏡子的那種。」

　　「俺木材前兩年就準備好了。」

　　韓杏枝道：「立聰會木匠手藝，你也省不少的事。」

　　楊秀娥放下凳子：「立聰手藝沒這小夥子的手藝好。」

　　說完，問青年：「叫啥名？」

　　青年回答：「全滿意。」

　　韓玉英噗嗤笑出聲：「哈哈哈。」

　　「問你名字。」

　　「你全滿意個啥？」

　　楊秀娥皺眉：「不許笑！」

　　韓玉英立馬閉嘴，卻又實在憋不住，捂嘴笑著。

　　楊秀娥有些過意不去：「俺這閨女，被俺慣懷了。」

　　青年倒是不在意：「沒事。」

　　「她性格活潑。」

　　說完，深吸一口氣，對韓玉英道：「俺姓全。」

　　「名字，滿意。」

　　「全名，全滿意。」

　　韓玉英笑：「哦，你的名字怪別緻的。」

　　全滿意紅了臉。

　　楊秀娥見兩人聊上了。

　　悄悄轉身，遞給姑子一個眼神。

　　韓杏枝拉著羅雅晴，輕聲笑著：「走，回屋裡。」

　　羅雅晴朝小姑子那邊看了一眼。

　　進了屋。

　　韓杏枝很熱情，又是倒茶，又是拿花生瓜子。

　　「真好。」

　　「志旭也娶媳婦了。」

　　「明年再生個大胖小子。」

　　「就圓滿了。」

　　「趁著年輕趕緊生。」

　　韓杏枝邊說，邊把剝好的花生給羅雅晴。

　　羅雅晴嬌羞的低頭。

　　韓志旭看了眼羅雅晴，垂眸低笑。

　　楊秀娥看著小倆口子，心裡有一點點犯愁。

　　結婚都大半年了。

　　三兒媳肚子還沒動靜。

　　追根究底還是三兒媳身子骨弱。

　　這小身闆，太瘦了不行。

　　應該補補，養胖點。

　　可惜，小倆口子過了年就要回北城。

　　她想給媳婦補身體，也沒那個機會。

　　這任務，還是要交給兒子。

　　「姑。」

　　「大慶，二慶呢？」

　　這時韓玉英走進了屋。

　　韓杏枝剛要張嘴，楊秀娥先開口了：「你咋進來了？」

　　「多嘮會啊。」

　　韓玉英一臉不解。

　　韓杏枝忙打岔：「大慶，二慶，跟你姑父去鎮上了。」

　　「家裡年貨沒置辦齊。」

　　「要是知道你們來。」

　　「俺就不讓他們去出門了。」

　　「要不然，中午志旭還能陪你姑父喝兩盅。」

　　中午，鍋屋熱鬧起來。

　　家裡來了親戚，韓杏枝開始忙著做飯。

　　楊秀娥坐在竈台前，幫忙燒鍋。

　　羅雅晴也跑去幫忙。

　　但被韓杏枝推了出來：「不用不用，你去玩吧。」

　　「回屋吃花生瓜子去。」

　　「飯馬上就好。」

　　羅雅晴隻好跑去看韓志旭餵驢。

　　韓玉英沒心沒肺，屋裡嗑著瓜子。

　　磕著磕著，突然想到什麼，心情瞬間不好。

　　甚至生氣的，想立刻回家。

　　午飯。

　　韓杏枝把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也不知道你們來，家裡沒啥準備。」

　　「沒啥像樣的菜。」

　　「別嫌棄啊。」

　　「雅晴，別嫌棄姑家的飯菜差啊。」

　　羅雅晴忙道：「姑，飯菜很好。」

　　何止是很好，是非常的好。

　　有魚有肉，有葷有素。

　　紅燒肉，紅燒魚，蒜苗炒豆乾，菠菜炒粉條。

　　主食，紅棗饅頭。

　　這一桌子的菜，真不像沒有準備。

　　韓杏枝說，魚是她兒子大慶在河裡抓的。

　　眾人在桌旁坐下。

　　韓杏枝卻起身，把院裡的青年喊進了屋裡。

　　羅雅晴有些驚訝。

　　請工做活，包吃飯。

　　這個，說得通。

　　那也是主家另開一個桌子，單獨吃。

　　不會和主家一塊吃飯。

　　更何況，主家家裡來了親戚。

　　一個外人坐在桌子上，總是說不過去的。

　　「滿意，你坐這。」

　　「就坐在這。」

　　韓杏枝對全滿意很照顧，讓他坐在了韓玉英旁邊。

　　韓玉英相當排斥：「三哥，俺和你換個位置。」

　　楊秀娥攔住：「換啥換。」

　　「你三哥和你嫂子坐的好好的。」

　　「換個位置，你能吃出花來？」

　　韓杏枝附和：「就是啊，坐哪兒都一樣。」

　　羅雅晴看著幾人，想了一遍，忽然一下明白。

　　婆婆走親戚的真正目的。

　　她擔憂的看著小姑子。

　　這頓飯吃的並不算和諧。

　　全滿意竟然給小姑子夾菜，一會一塊肉，一會一筷子菜。

　　韓玉英一直皺著眉，把碗裡的菜，又給出夾去。

　　「俺又不是自己沒長手。」

　　「讓你顯勤兒。」

　　全滿意紅著臉，收了筷子。

　　楊秀娥闆臉，說閨女不知好歹。

　　韓玉英拿了一個饅頭，起來跑進了東耳屋。

　　回去的路上，韓玉英坐在驢車的車尾。

　　沉著臉，一副要和眾人劃清界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