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堂屋的爭吵聲，羅雅晴放下擀麵杖，就往外走。

　　「他三嬸。」

　　卻被趙香蘭一把拉住。

　　羅雅晴道：「吵起來了。」

　　趙香蘭手上還沾著面，鬆開羅雅晴的胳膊。

　　「放心，吵不起來。」

　　「吵起來也沒事。」

　　「母女吵架不記仇。」

　　羅雅晴還是不放心：「真不用去勸勸？」

　　趙香蘭邊和面，邊道:「不用。」

　　「每次吵架，咱媽都吵不過玉英。」

　　「你要是去了。」

　　「咱媽會很沒面子。」

　　「該幹啥幹啥，咱們就當不知道。」

　　羅雅晴聽了，老實的重新拿布繼續擦著擀麵杖。

　　想想，大嫂趙香蘭嫁進韓家這麼多年，最了解婆婆性格。

　　堂屋，韓玉英快氣炸了。

　　一回來就看見親媽在西耳屋，亂翻自己的東西。

　　拿著鋼筆在那兒研究。

　　她衝上前，一把奪回鋼筆，仔仔細細的檢查。

　　沒一點損壞，這才放心。

　　不過親媽的行為，還是要批評。

　　可親媽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喊啥，喊啥？」

　　「俺是你媽。」

　　「你的東西，俺咋就不能碰了？」

　　「再說，俺是在幫你整理。」

　　「人都回來了，衣服還不放櫃子裡？」

　　「難道還想過了年，跟你三哥三嫂回北城？」

　　說完，繼續在行李包裡翻著，把裡面的衣服全拿出來。

　　韓玉英急了，上前：「媽，你別動俺的包。」

　　楊秀娥眼睛一亮，從包底拿出兩塊布料。

　　「喲，哪來的？」

　　「料子不孬。」

　　韓玉英又是一把奪過來：「俺三嫂給俺扯的料子。」

　　楊秀娥伸手硬拿過來：「再給媽看看。」

　　摸著兩塊布料：「嗯，不孬，真不孬。」

　　「這塊藍底碎花…」

　　「俺瞅著，挺適合你大嫂的。」

　　韓玉英：「……」

　　楊秀娥絮叨著：「等開了春，做件外套。」

　　「做薄馬甲也好看。」

　　「這顏色襯香蘭。」

　　說完，把藍布料卷一卷，緊緊地夾胳肢窩。

　　韓玉英看傻眼：「媽。」

　　「俺還沒同意給呢。」

　　楊秀娥翻了閨女一眼：「你不是還有一塊料子。」

　　「……」

　　「紅底碎花的留給你了。」

　　「……」

　　「這塊藍的，給你大嫂做衣服。」

　　楊秀娥說完，樂呵呵地帶著布料就走。

　　韓玉英攔住她：「布料，俺自己拿給大嫂。」

　　楊秀娥搖頭：「不成。」

　　「到你大嫂手裡，沒幾天就會被她送回娘家。」

　　「便宜了她那個兄弟媳婦。」

　　韓玉英無語。

　　楊秀娥壓低聲：「還記得俺去年給你大嫂做的褲子嗎？」

　　「你大嫂穿身上還沒捂熱，走了一趟娘家。」

　　「回來就沒了。」

　　「穿回來一條屁股打補丁的壞褲子。」

　　「說是，褲子被她兄弟媳婦瞧上了。」

　　「你說她氣不氣人？」

　　「她咋不把褲衩子一起給她兄弟媳婦！」

　　「可憐俺辛苦攢了一年的布票。」

　　韓玉英打擊：「你拿著，做成衣服，回頭俺大嫂穿回了娘家，照樣會被她弟媳婦瞧上。」

　　楊秀娥胸有成竹：「這次不會。」

　　「俺看著她。」

　　「不讓她回娘家穿。」

　　「她要是背著俺，偷偷給……」

　　「俺以後不疼她了。」

　　韓玉英笑笑：「媽，你要是真疼俺大嫂。」

　　「就別再逼她生娃了。」

　　「你看她都累成啥樣了？」

　　「同齡人裡，她最顯老。」

　　「俺大嫂心裡，肯定恨你。」

　　楊秀娥愣住，半天沒吱聲。

　　韓玉英也不管她，轉身整理被翻亂的衣服。

　　把衣服，一件件疊好，一半放到櫃子裡。

　　一半重新放回行李包。

　　過了年開春，天慢慢變暖，回北城不需要帶太多的厚衣。

　　楊秀娥回了自己的東耳屋。

　　把布料放櫃子裡，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盒子。

　　小盒子上面的漆幾乎脫落的差不多。

　　打開，盒內躺了一隻黃銅圓耳環。

　　因為許久沒戴，上面生了綠色的銅銹。

　　楊秀娥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擦著耳環，對著空氣絮叨。

　　「還是你們倆口子自在。」

　　「眼睛一閉，啥也不管了。」

　　「瞧瞧俺。」

　　「多難啊。」

　　楊秀娥吸了吸鼻子：「俺們姓韓門戶小。」

　　「你們生了一個兒。」

　　「俺呢，也生了……俺兩個兒。」

　　「立聰，那樣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娶到媳婦。」

　　「志旭，大山困不住的鳳凰，他不屬於這裡。」

　　「就剩下你們家才忠了。」

　　「才忠倆口子，一連生了幾個丫頭。」

　　「俺真怕你們這一支脈斷……」

　　「可，看見香蘭一個接一個的生，都沒歇過。」

　　「俺心疼。」

　　「剛才，你們侄女的話，你們聽到了吧？」

　　楊秀娥的眼淚滴落在銅耳環上，忙用手絹擦乾。

　　又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他大伯，大娘。」

　　「俺看算了吧。」

　　「這都是命，認命吧。」

　　「別在為難才忠倆口子了。」

　　……

　　鍋屋，妯娌倆人忙的熱火朝天。

　　羅雅晴擀皮兒，趙香蘭負責包餃子，配合的很默契。

　　邊幹活，邊閑聊著，沒一會兒功夫餃子就包好了。

　　就等著晚上下鍋煮。

　　兩人又先把沾餃子的醬料調出來。

　　天剛擦黑，開始往大鍋裡倒水，準備煮餃子。

　　韓志旭走進來，坐到竈台前，幫忙燒火。

　　趙香蘭笑著：「他三叔，你大哥雞棚蓋的咋樣了？」

　　韓志旭接過羅雅晴遞來的柴：「已經蓋好了。」

　　「兔子窩也蓋好了。」

　　趙香蘭手在圍裙上擦著：「你下午幫忙，不然你大哥沒這麼快。」

　　羅雅晴笑道：「大嫂，你忙一天了。」

　　「你先回屋歇會吧。」

　　「餃子好了，我叫你。」

　　趙香蘭點頭。

　　她真有些累，想回東屋歇一下。

　　羅雅晴一個勁地給韓志旭遞木柴，都快把鍋底塞滿了。

　　韓志旭無奈拒絕：「夠燒了。」

　　「燒完了再添。」

　　羅雅晴哦了一聲，扔了木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韓志旭把柴堆往邊挪挪，空出一小塊地方。

　　「冷不冷？」

　　「過來烤火。」

　　羅雅晴搬了個凳子，挨著韓志旭身旁坐下。

　　厥嘴：「今天你都沒怎麼和我說話。」

　　「韓老三，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媳婦？」

　　韓志旭笑：「我難得回來一趟，想著給家裡多做點事。」

　　「你今天和玉英上山玩，開不開心？」

　　羅雅晴看著鍋底的火：「開始挺開心的。」

　　「下山，走到村口瞬間就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