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英朝窗外看了一眼。

　　仙草把紅棗饅頭放在她面前：「你三嫂咋長的這麼好看？」

　　「臉白的跟白面似的。」

　　韓玉英拿起一個饅頭，咬了口上面的紅棗。

　　「隨她爹娘唄。」

　　仙草問：「你見過你嫂子的父母？」

　　韓玉英搖頭：「俺嫂子父母早去世了。」

　　「她還有一個姨。」

　　「俺在北城家屬院時，聽別人說過。」

　　「這個姨，在俺去之前來看過俺嫂子。」

　　「聽她們說，很俊，也特別的有氣質。」

　　仙草聽了：「原來一家子都是美人。」

　　韓玉英嚼著饅頭：「你也是美人。」

　　仙草開心的笑。

　　韓玉英咽下嘴裡的饅頭：「噯，前幾天相親。」

　　「你們處的咋樣了？」

　　仙草嘆氣：「不咋樣。」

　　「沒成。」

　　韓玉英放下饅頭：「大姐，已經第四個了。」

　　仙草一臉無奈。

　　韓玉英笑：「俺看你是挑花眼了。」

　　仙草厥嘴：「沒有。」

　　「俺總要找個自己喜歡的吧。」

　　「他們不是太醜，就是太矮。」

　　「還有就是，離俺們家太遠了。」

　　「俺想找個近點的。」

　　韓玉英一聽樂了：「找個近的？」

　　「這好辦。」

　　「俺們村有不少大小夥子。」

　　「你嫁給俺們村不就得了。」

　　「回娘家近。」

　　「你媽站在院子裡喊一嗓子，你都能聽見。」

　　仙草撇嘴：「就俺們村那些黃毛小子？」

　　「都是啥呀…」

　　韓玉英想了想：「村裡老光棍也不少。」

　　「……」

　　「要不你考慮考慮？」

　　「……」

　　「噯，要不你考慮考慮俺二哥吧。」

　　「……」

　　聽著發小操心的話，仙草沖著她咧嘴笑笑。

　　韓玉英道：「你不是毛頭小子瞧不上嘛。」

　　「那就找個年紀大點的。」

　　「大點，知道疼人。」

　　仙草輕推了下韓玉英：「死丫頭，給俺下套是吧？」

　　韓玉英樂呵呵：「沒有，俺是在關心你。」

　　仙草笑著：「成啊。」

　　「隻要你能說服俺家裡人，俺就嫁進你家。」

　　韓玉英驚震：「真的假的？」

　　仙草點頭。

　　韓玉英徹底不淡定了。

　　「不是……」

　　「你沒開玩笑吧？」

　　「俺二哥他……不會說話……」

　　仙草擺手：「這有啥。」

　　「你二哥除了不會說話，優點很多的。」

　　「俺不在乎。」

　　「俺想著，俺要是能做你二嫂。」

　　「就可以對你又打又罵，可勁欺負你這個小姑子。」

　　韓玉英：「……」

　　開始擼袖子，跳起來撓仙草的癢癢。

　　仙草邊躲邊道歉：「俺錯了。」

　　「姑奶奶，你饒了俺吧。」

　　兩人鬧夠了，坐下來繼續說話。

　　仙草拉著韓玉英說：「明天，俺又要去相親了。」

　　韓玉英呀了一聲：「這是好事啊。」

　　「賀喜賀喜。」

　　「……」

　　仙草道：「你明天陪俺一起去吧。」

　　韓玉英為難：「恐怕不行。」

　　「明天俺要陪俺三嫂去俺姑家。」

　　「你都相親多少回了，你怕啥啊。」

　　仙草搖頭：「不知道，反正心特煩的。」

　　「玉英，俺挺羨慕你。」

　　「嬸子從來不逼你。」

　　韓玉英撓下頭：「咋不逼俺。」

　　「她前段日子還逼俺呢。」

　　「隻不過，俺奮力反抗。」

　　「她也拿俺沒辦法。」

　　仙草有些崇拜的看著韓玉英：「你可真行。」

　　韓玉英道：「過完年，俺就跟俺三哥回北城了。」

　　「俺媽更管不著俺了。」

　　仙草羨慕。

　　想想，問：「你那個兵哥哥，到底長啥樣？」

　　「看把你迷的。」

　　韓玉英低頭甜笑：「反正很好看。」

　　腦海浮現那一道軍綠的挺拔身影，笑容燦爛。

　　「孫樹文……」

　　仙草見發小癡癡傻笑，嘴裡又自言自語嘀咕。

　　伸手拽一拽韓玉英：「說啥呢？」

　　「玉英？」

　　韓玉英猛地回神：「呃，沒，沒說啥……」

　　仙草盯著韓玉英的臉：「你剛才明明說什麼的。」

　　「……」

　　韓玉英清了嗓子：「哦，俺是在想咋才能說服你家裡人。」

　　「咋才能把你嫁給俺二哥。」

　　「俺回去跟俺媽商量商量。」

　　仙草目光追著韓玉英離開，直到人走出自家院子。

　　又看著韓玉英吃剩下的半個饅頭。

　　老天爺。

　　玉英要是真回家說……

　　啊啊啊！

　　丟死人了。

　　她以後咋面對立聰哥？

　　……

　　生產隊肉分完，村民們紛紛散去。

　　韓立聰和另一名飼養員，兩人收拾乾淨院子。

　　拎著各自東西離開。

　　今天殺豬，是他掌刀的。

　　所以，除了分到豬肉，還有四個豬腳。

　　一些豬下水。

　　這也算是獎勵飼養員，一年到頭風裡來雨裡去的不容易吧。

　　正好，弟弟倆口回來，過年桌子上又能多添幾道菜。

　　韓立聰步伐歡快，拎著東西往家去。

　　路上，看到一個人，是曹槐花。

　　曹槐花低著頭，一手挎著籃子，一手時不時的擦淚。

　　看她回村的方向，應該是從山上下來的。

　　韓立聰嘆息，心裡不是滋味。

　　擡腿朝她走過去。

　　曹槐花上矮山給兒子送饅頭，雲糕去了。

　　這都是兒子喜歡吃的東西。

　　活人要過年。

　　去了的人也要過年。

　　兒子沒進祖墳，吃不到祖墳的香火。

　　她這個當媽的，不能不管。

　　過年饅頭，頭一鍋，她就給寶根送去了。

　　寶根一定高興吧。

　　媽沒有忘記他。

　　曹槐花邊走，邊擦著淚，也沒看前面的路。

　　一下子就撞到了人。

　　她嚇了一跳，擡頭，先是一驚，然後忙用袖子擦乾臉。

　　「是韓家老二啊？」

　　「俺剛才低著頭，沒看見你。」

　　韓立聰把東西放地上，雙手比劃著。

　　曹槐花點頭：「是哩。」

　　「快過年了，俺去給寶根送些吃的。」

　　「他最喜歡俺蒸的饅頭。」

　　韓立聰又比劃著。

　　曹槐花點頭，忍不住落淚：「嗯。」

　　「俺知道。」

　　「可俺就是放不下寶根。」

　　說著又擦了把淚，笑著：「就他那樣子，世間遭罪一場。」

　　「走了也好，是去享福了。」

　　「好了，不說了。」

　　「俺回家了。」

　　說完，繞過韓立聰離開。

　　韓立聰攔住了她。

　　曹槐花笑問：「韓家老二，你有啥事嗎？」

　　韓立聰把兩隻豬腳給曹槐花。

　　曹槐花趕緊擺手：「不，不不不。」

　　「俺家有肉。」

　　「大隊裡分肉了。」

　　韓立聰也沒比劃，直接把豬腳往籃子裡一放。

　　然後轉身走人。

　　「韓家老二……」

　　曹槐花望著韓立聰的背影，老淚縱橫，又怕被人看見。

　　把籃子裡豬腳用布蓋好，擦著淚往家走。

　　不遠處，韓玉英也擡腿去追韓立聰。

　　「二哥。」

　　韓立聰沒走多遠，身後傳來親妹子的聲音。

　　他轉身，就看見韓玉英綳著的臉。

　　他走上前，單手比劃了兩下。

　　韓玉英看了眼韓立聰手裡拎的東西。

　　「二哥。」

　　「剛才，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