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啥，吵啥？！」

　　「都鬧啥？！」

　　隊長大聲吼了兩聲，闆著張臉威嚴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瞬間安靜。

　　隊長掃了眾人一眼：「誰在鬧事，就扣工分！」

　　有人嘀咕一句：「今年工分早結算清了。」

　　隊長道：「那就從明年的工分裡扣！」

　　說著，拔高聲音：「記工員？」

　　「記工員呢？」

　　生產隊辦公室裡急忙忙跑出一個人。

　　負責記工分的記工員。

　　他跑到隊長面前：「隊長您叫俺？」

　　隊長道：「你看誰在鬧事，把他名字記下來。」

　　「工分從明年上面扣。」

　　記工員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筆和小本子。

　　眼睛炯炯有神盯著眾人。

　　石大娟縮了下脖子，又鼓起勇氣，堆著笑臉。

　　「隊長。」

　　「俺，俺們沒鬧事。」

　　「就是，就是今年分給俺家的肉，不太好。」

　　「俺就是想換一塊。」

　　隊長看著石大娟：「肉不太好？」

　　「不會吧？」

　　「豬都現殺現分的。」

　　「不可能有壞肉。」

　　牛根興笑著上前：「肉沒有壞。」

　　「就是給俺家分的肉，不太公平……太瘦了。」

　　隊長擰眉。

　　社員拎著那塊肉，送到隊長面前：「隊長。」

　　「這就是分給牛根興的肉。」

　　隊長看了看豬肉，又看向牛根興：「肉很好嘛。」

　　「有肥有瘦。」

　　「這塊肉不錯。」

　　牛根興笑著：「是不錯。」

　　「就是膘少了點。」

　　隊長聽了，點點頭：「那你們想換哪塊？」

　　倆口子馬上走到長桌旁，眼睛在豬肉上打轉。

　　「這塊。」

　　「這塊也成。」

　　「就這塊。」

　　兩人指著一塊肥膘肉，就等著隊長點頭答應。

　　隊長單手叉腰，看了一眼肥膘肉，笑了笑。

　　「你們也不怕膩死。」

　　「……」

　　倆口子搖頭：「不會不會。」

　　隊長沉下臉：「肥膘是分給村裡的五保戶。」

　　「他們一年的熗鍋油，全指望這些肥膘。」

　　「你們也要搶？」

　　倆口子瞬間不做聲。

　　眾人開始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隊長道：「根興啊。」

　　「俺也不屈你們。」

　　「這樣，拿俺的肉跟你們換，咋樣？」

　　牛根興羞愧，剛想張口說不需要，就被媳婦石大娟搶了先。

　　「那，謝謝隊長了。」

　　「謝謝隊長。」

　　隊長派一名社員，去自己家拿肉。

　　石大娟心花怒放。

　　分給大隊社員手裡的肉不會差的，尤其分給隊長家的肉。

　　哪個幹部會捨得虧待自己？

　　一忽兒，社員把肉就拿來了。

　　是一塊純瘦的肉。

　　「給牛根興。」隊長說話。

　　社員把肉拎到牛根興的面前：「拿著吧。」

　　石大娟著急的不行。

　　換來換去，還不如原先的那塊。

　　手拽了拽自己男人的衣服，暗示他不要拿。

　　牛根興感到進退兩難，不得不拿。

　　「謝謝隊長。」

　　牛根興強撐著笑，拎過瘦豬肉，拉上媳婦就走。

　　石大娟掙紮。

　　牛根興咬牙低聲：「還嫌不夠丟人？！」

　　「欠揍娘們！」

　　石大娟立馬老實。

　　牛根興倆口一走，大夥又都排好隊，等著分肉。

　　隊長笑著對羅雅晴道：「總有一些不懂事的。」

　　「別見怪，別見怪。」

　　羅雅晴點了點頭。

　　……

　　來娣一路瘋跑，老遠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

　　「爸。」

　　「三叔。」

　　韓志旭和大哥韓才忠剛從後山下來。

　　後山裡有韓家開荒的旱地，哥倆進山翻耕。

　　快到家時，身後響起叫聲。

　　「三叔。」

　　「爸。」

　　轉身就見四侄女來娣氣喘籲籲跑過來。

　　大哥韓才忠責備：「跑啥？」

　　「你看你身上的土。」

　　「又跑哪兒瘋去了？」

　　「你姐你妹她們人呢？」

　　來娣喘著粗氣，也顧不上解釋，身的土是因為剛才跑的太急，摔了一跤。

　　「三叔，不，不好了。」

　　「打起來了。」

　　「生產隊大院，有人欺負俺三嬸……」

　　韓志旭一聽，皺眉立即擡腿朝生產隊跑去。

　　來娣擦一把臉上的汗，對韓才忠說道。

　　「爸。」

　　「你也去幫忙。」

　　「俺回家喊俺奶。」

　　說完，撒腿就要跑，但被韓才忠一把拽住。

　　「別喊你奶了。」

　　「你二叔，三叔，還有俺，夠用了。」

　　來娣懷疑：「你們吵的過嗎？」

　　韓才忠道：「三張嘴還怕吵不過？」

　　來娣皺眉：「可俺二叔不會說話啊。」

　　韓才忠道：「不是還有你嘛。」

　　來娣聽了，也對，她可以幫忙的。

　　「爸，俺們快走吧。」

　　「要不然俺家就吃虧了。」

　　……

　　韓志旭一口氣跑到生產隊。

　　卻見院裡一片祥和。

　　二哥站在長桌前切豬肉，村民們排隊有序領著。

　　媳婦羅雅晴牽著小侄女，在一群小孩堆裡玩。

　　他走上前：「雅晴。」

　　羅雅晴擡頭，見男人來了，抱起喚娣，沖他笑。

　　韓志旭緊張問：「你沒事吧？」

　　「我聽說，有人欺負你？」

　　羅雅晴彎眼笑道：「我沒事。」

　　「傻傻……」

　　懷裡的小喚娣，喊了一聲，又長長地打哈欠。

　　招娣提醒：「三嬸，喚娣要鬧覺了。」

　　果然，韓志旭伸手剛抱過侄女，小丫頭就鬧了起來。

　　扭著身子掙紮，哼唧哼唧：「媽媽……媽媽……」

　　「傻傻……」

　　羅雅晴趕緊抱過來：「還是我抱吧。」

　　然後喊上其他幾個孩子回家。

　　路上，一直抱著，羅雅晴有些吃勁，不停的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韓志旭看著心疼：「給我抱一會吧。」

　　羅雅晴又把孩子往上抱了抱：「她不要你。」

　　小喚娣小臉埋在羅雅晴的頸窩裡，眼皮耷拉。

　　開始要進入睡覺模式。

　　韓志旭看了一眼，小聲道：「她睡著了。」

　　「給我，我輕輕抱，她不會知道的……」

　　話音未落，喚娣猛地在羅雅晴懷裡坐直身。

　　眼睛獃獃盯著自己的三叔。

　　韓志旭：「……」

　　羅雅晴溫柔將喚娣按回懷裡，拍著後背哄。

　　「沒事沒事。」

　　「嬸嬸抱。」

　　喚娣在輕哄中，閉上眼睛。

　　羅雅晴笑著看韓志旭：「全當鍛煉。」

　　「以後我們有個孩子，我就會帶了。」

　　韓志旭道：「下班，我帶，晚上哭，我帶。」

　　羅雅晴厥嘴：「那尿布呢？」

　　韓志旭立刻：「我洗。」

　　羅雅晴哼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腦裡補著，家屬大院，堂堂韓團長帶娃，洗尿布的畫面。

　　招娣插話：「三嬸，你生了娃，俺幫你帶。」

　　「俺背著他玩。」

　　其他幾個孩子：「俺也背著他玩。」

　　羅雅晴笑著。

　　得，真應了小姑子的話，不愁沒人帶孩子。

　　仙草從鍋屋出來，手裡端著剛出籠的紅棗饅頭。

　　聽見院外路人說話聲，好奇看了一眼。

　　轉身回屋道：「玉英，俺看到你哥你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