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旭撲騰跪地，紅著眼眶：「媽……

　　羅雅晴身為妻子，也一起跪在婆婆的面前。

　　楊秀娥才幹的淚，又盈滿了眼眶。

　　她笑著，伸手摸了摸兒媳婦的臉，又摸了摸兒子的臉。

　　「俺是有福氣的。」

　　說完，拉兒媳婦起來：「你懷著孕，地上涼。」

　　韓杏枝過來，幫忙拉羅雅晴起來，扶著重新坐下。

　　楊秀娥看著韓志旭，溫柔的繼續說著。

　　「老三。」

　　「你親媽生你，也是鬼門關走了一趟。」

　　「她雖然沒養你，但她沒拋棄你。」

　　「她心裡想你，念你，整整二十九年。」

　　「媽不會講啥大道理，也沒啥文化。」

　　「可你不同。」

　　「你讀過書，你是軍人，接受過部隊的教育。」

　　「因果，你清楚了，就應該知道咋去做。」

　　「老三，給你親媽磕頭。」

　　「叫她一聲媽。」

　　「她想你，想了整整二十九。」

　　韓志旭擡頭，看著老母親身旁坐著的女人。

　　母親說的，他都明白。

　　可……

　　膝蓋挪動方向，頭磕在生母的腳下……

　　擡頭張了張嘴，但怎麼也喊不出來……

　　譚雪落卻落出笑容：「磕頭就是認了。」

　　「哎呀，秀娥姐，你不知道。」

　　「以前我們不知道彼此的關係，志旭一直叫我姨。」

　　「突然讓孩子改口，肯定不習慣。」

　　「不急，慢慢改。」

　　邊說著，邊起身拉韓志旭起來。

　　以前她很渴望兒子叫自己一聲，媽媽。

　　現在，她已經很知足了。

　　兒子活著，成家立業，小日子過十分的不錯。

　　身為母親，她能有機會看到。

　　這就是最大的幸運……

　　日子還很長，她隻希望能靜靜守候著兒子。

　　譚雪讓丈夫去鎮上割肉，打算包頓團圓餃子。

　　韓志旭攔著：「還是我去吧。」

　　獨臂騎自行車，太危險了……

　　也沒給韓強東說話的機會，騎上自行車離開。

　　韓強東看著。

　　臭小子，老子騎自行不行，但可以坐的呀。

　　爺倆一起多好……

　　「強東，家裡醋沒了。」

　　譚雪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玻璃瓶子。

　　韓強東接過瓶子：「怎麼不早說？」

　　現在去追兒子，肯定是追不上了。

　　譚雪道：「我收拾廚房，才發現瓶裡沒醋了。」

　　「我現在說也不晚啊。」

　　「還沒吃餃子呢。」

　　說完，奇怪的看著丈夫。

　　韓強東笑了笑：「我去代銷店打醋。」

　　韓志旭割肉回來，身旁多了一個人，楊秀娥歡喜。

　　停下手裡擇著的菜：「樹文。」

　　孫樹文快步過來：「媽。」

　　楊秀娥跟譚雪介紹：「這是俺女婿，玉英的對象。」

　　譚雪打量著，笑著說：「我聽陽光說過。」

　　「就是沒見真人。」

　　「小夥子真不錯，濃眉大眼，個子也高。」

　　「和咱家玉英很般配。」

　　孫樹文被誇的不好意思。

　　禮貌喊了譚雪一聲姨，抓起地上菜葉去餵雞。

　　譚雪又誇：「小夥子挺有眼力勁，來了就幹活。」

　　楊秀娥道：「你是沒見他在南河，啥活都幹。」

　　「下田幫掙工分，上山幫家裡砍柴。」

　　「家裡，裡裡外外，他都幫著忙。」

　　「俺這女婿，萬裡挑一的好……」

　　孫樹文餵了雞，又拿起掃帚開始掃院子……

　　不能讓丈母娘白誇，也要給丈母娘長面子。

　　「咳咳——」

　　「侄，侄女婿，你輕點掃，咳……」

　　「俺這剛洗好的菜，又沾土了。」

　　韓杏枝蹲在壓井旁洗豆角，一陣灰塵撲過。

　　她嗆得直咳嗽。

　　孫樹文忙停下掃帚，尷尬地笑：「姑，對，對不起。」

　　韓杏枝拍著身上的灰：「別掃了，嗆死俺了。」

　　孫樹文放下掃帚：「哦，我去剁餃子餡。」

　　譚雪笑著開口：「做飯的事情，男同志就別插手了。」

　　「屋裡二慶他們在下象棋。」

　　「你們去看看。」

　　邊說著，邊拿過韓志旭手裡剛磨好的菜刀。

　　三個男人，研究象棋。

　　女人們坐在桌子旁，擀皮包大肉餡的餃子。

　　邊聊天，邊包著餃子。

　　一會兒功夫，一排排元寶餃子包了出來。

　　楊秀娥捏著餃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樹文，玉英讓俺給你帶了封信。」

　　「你自己拿，就在行李包的上面，打開就能看見。」

　　孫樹文拿了信，也沒急著拆開看，寶貝一樣。

　　將信裝進貼身的口袋。

　　二慶見了忍不住問：「姐夫，咋不看啊？」

　　孫樹文笑。

　　當然是留著回宿舍看。

　　包好餃子，譚雪炒了豆角，又炒了土豆絲。

　　調了幾碗蘸餃子的醬。

　　餃子一煮好，羅雅晴就盛了一盤餃子給隔壁。

　　馬笑蓮道：「我送你一碗燉雜魚，哪裡值盤肉餃子。」

　　「再說，那雜魚，是單陽雙陽小河溝裡抓的。」

　　「沒花一分錢。」

　　羅雅晴笑：「正是因為，魚是孩子們抓的。」

　　「才應該獎勵。」

　　說完，看了一眼，盯著碗咽口水的胡雙陽。

　　馬笑蓮不再客氣，接過餃子：「那我拿著了。」

　　說完，另一隻手悄悄拍了下兒子的背。

　　胡雙陽微愣了下，立馬沖著羅雅晴笑呵呵。

　　「羅阿姨，謝謝你。」

　　「我就喜歡吃你家的飯。」

　　羅雅晴笑：「是嘛？」

　　胡雙陽點頭：「羅阿姨，你做飯比我媽做的好吃多了。」

　　「我媽捨不得放油……」

　　話音未落，馬笑蓮的巴掌拍在了胡雙陽腦袋上。

　　「瞎說八道。」

　　「燉小魚我沒少放油，放了一大勺油。」

　　說完，轉身就走了。

　　胡雙陽揉著腦袋，對著羅雅晴一臉的委屈。

　　「知道我為啥老考不及格了吧？」

　　「被我媽打笨的。」

　　羅雅晴表示同情，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

　　「拿著吧。」

　　「別難過了。」

　　胡雙陽搖頭，嘆一口氣，小臉認真的說著。

　　「羅阿姨，我希望你能向韓老師解釋一下。」

　　「我這種情況，咋能聰明呢。」

　　羅雅晴笑著：「韓老師現在也住進家屬院了。」

　　「你以後學習上，有什麼不會，可以隨時找她。」

　　胡雙陽擠笑。

　　……

　　因為楊秀娥的到來，家裡變得更加的熱鬧。

　　眾人圍坐在飯桌旁，邊吃飯，邊隨意的聊著。

　　譚雪把蘸醬碗，往楊秀娥面前推了推。

　　「你早到一步，就能看見陽光的男人了。」

　　「他們下午離開的。」

　　楊秀娥也覺得怪可惜的。

　　韓志旭道：「媽，那人你認識，是陳海國。」

　　「兩年前，我寄回家的照片，上面有他。」

　　楊秀娥想起來了，兩年前兒子寄軍營的照片。

　　照片上除了兒子，還有一個穿軍裝的。

　　兒子信裡提過，這是他團裡參什麼長的？

　　「哦，俺想起來……」

　　「那小夥子不孬，模樣俊著哩。」

　　「俺看照片上，個頭跟咱志旭一樣高。」

　　譚雪見楊秀娥誇自己女婿，放下手裡的筷子。

　　「是跟咱志旭一樣高。」

　　「我女婿脾氣特別的好。」

　　「事事都能想到我們的前頭，強東可喜歡他了。」

　　楊秀娥感慨：「陽光去俺家玩，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帶著俺的那幾個孫女，滿山的瘋。」

　　「這才幾天啊，都嫁人了。」

　　譚雪笑。

　　羅雅晴也笑：「陽光在芍藥村，可受歡迎了。」

　　楊秀娥道：「可不麼，大家都喜歡她。」

　　一頓飯，說說笑笑。

　　吃了晚飯。

　　楊秀娥和韓杏枝在家裡住下，外間床早換成了大床。

　　陳海國小倆口子不在家，西院也有地方住。

　　二慶跟著韓強東住，兩人要切磋切磋象棋。

　　譚雪笑：「得，你們都分好了。」

　　「我一個孤獨。」

　　韓杏枝笑：「那有啥辦法，俺這床也擠不下三個。」

　　譚雪看著楊秀娥：「秀娥姐，咱們搭伴吧。」

　　「讓杏枝一個人睡。」

　　楊秀娥想想，點頭，老姐妹倆二十多年沒見了。

　　她出一趟南河也不容易，下趟也不知道啥時候了。

　　正好，老姐妹敘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