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邊上，就是城裡最熱鬧的地段。

　　人流如織，晝夜不息。

　　供銷社、印刷廠、小書店，人來人往，沒個消停。

　　難怪賣盒飯的早就不光圍著醫院轉了。

　　馮湘湘心裡一動。

　　目光越過飯攤，投向更遠的地方。

　　也許，第一個突破口就在印刷廠？

　　或者，可以從民政局辦事人員入手，做點午間便當？

　　隻要打出名聲，口碑傳開，客戶自然會找上門。

　　可眼下，人手少、本錢薄、精力也撐不住，想一步登天？

　　沒門。

　　她剛轉完一圈，盒飯早就賣光了。

　　遠遠地，就看見方曉聿正低頭收拾保溫桶。

　　三輪車上的飯盒全空了，蒸屜疊得整整齊齊。

　　幾個沒買到飯的工人還圍著問。

　　「明天幾點來？多帶點葷菜啊！」

　　方曉聿正捧著飯盒，吃得津津有味。

　　「誒，這豆芽脆生生的，又爽口又有嚼勁，哪買的？味道真不錯。」

　　他擡頭看了一眼馮湘湘。

　　「自己泡的。」

　　馮湘湘低著頭，聲音平淡。

　　一邊接過他吃完的空飯盒，一邊隨口回了句。

　　方曉聿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飯盒，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他以為馮湘湘是不滿自己又吃了她的飯。

　　「哎喲，我這也不是故意蹭飯啊！是你今天壓根沒給我備中午的嘛！換成以前，我早把飯錢塞你手裡了。可現在？我偏不！咱倆得好好說道說道。」

　　他這話帶著點賭氣的意味，語氣也硬邦邦的。

　　不是說我亂花錢、不靠譜嗎？

　　那好，我今天就小氣給你看！

　　馮湘湘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傢夥，根本沒聽懂她的意思，還在鑽牛角尖。

　　她也不打算解釋。

　　畢竟又不是他親媽，沒義務天天哄著他。

　　他已經成年了，該學會自己琢磨話裡的意思。

　　見她依舊沉默，方曉聿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冒了出來。

　　他皺著眉，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真服了，非得讓我先低頭認錯才算完？你知道我咋想的嗎？之前是我不懂事，瞎花錢、沒規劃，可問題真不光出在錢上，是我腦子沒轉過彎來！現在我明白了，行了吧？你滿意了吧？」

　　他說完，還瞪了她一眼。

　　馮湘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能不能讓我清凈會兒？我正想事兒呢。」

　　她沒說想什麼，但心裡確實亂成一團。

　　跟她對方曉聿的態度無關。

　　是剛才這一圈收攤、算賬下來，她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緊接著開始開始默默算這些天掙了多少錢。

　　賣盒飯、幫人送貨，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塊。

　　再這樣攢下去，得攢多久，才能換個活法？

　　方曉聿見她不理自己，臉上表情一陣青一陣白。

　　自己天天熱臉貼冷屁股，圖什麼？

　　他索性閉上嘴，不爭了。

　　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飯菜扒進嘴裡。

　　吃完後，他默默起身，把空飯盒放進塑料袋。

　　順手幫她把攤車上的貨物重新碼好。

　　倆人一路都沒說話。

　　馮湘湘悶悶地坐上副駕駛的位置，眼睛望著前方。

　　窗外的風景一晃而過，可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車子開了兩公裡，眼看快到下一個路口，突然堵住了。

　　前面的車一輛接一輛停著，喇叭聲此起彼伏。

　　「怎麼了？」

　　馮湘湘皺眉問道。

　　方曉聿探出頭去瞧了瞧。

　　人群圍得密不透風，連警哨聲都隱約傳來。

　　他盯了會兒，縮回頭，眉頭皺得更緊。

　　「好像是出事了。」

　　這年頭車本來就少。

　　路上一出點狀況，立刻就能引來一大群人圍觀。

　　他好奇心一起，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等我。」

　　馮湘湘想叫住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擠進人堆，隻瞅了兩眼，當場就愣住了。

　　「卧槽！那小子！不就是之前想偷你錢那個？穿藍布褂子，臉上有疤的！還有他那幫人，全都聚在一塊兒！八成又在碰瓷！」

　　他心頭一震，立刻反應過來。

　　這些人哪是什麼車禍受害者？

　　分明是專門挑車少人多的地方鬧事，裝受傷訛錢。

　　聽說是那夥人，馮湘湘也下了車。

　　她擡眼一瞅，心頭咯噔一下，腳步不自覺地頓住了。

　　眼前的場面有些混亂。

　　人群密密匝匝地圍成一圈，中間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與不安的氣息。

　　「不對，過去看看。」

　　話音剛落，她已經邁開步子，準備撥開人群上前查看。

　　方曉聿連問都沒問，立馬跟了上去。

　　他走在前頭，一邊扒開人群，一邊大聲喊道。

　　「讓一讓！讓一讓！我們認識他們，別擋道！」

　　一聽「認識」，圍觀的立馬閃開一條道。

　　露出中央癱倒在地的男孩。

　　男孩面色青紫，呼吸急促，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口。

　　馮湘湘二話不說衝到他跟前。

　　剛想檢查一下，一隻粗糙的手臂橫在她面前。

　　她擡頭一看，頓時一怔。

　　攔她的，是上次想騙她錢的那個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那目光裡不僅有防備，還夾雜著一絲怨恨。

　　顯然，他還記得那回事。

　　馮湘湘臉一沉。

　　「我是醫生。他再不搶救，別說要錢，命都沒了。」

　　她指著男孩劇烈起伏的胸膛。

　　「你看他這呼吸，已經快不行了！你還在這攔著，是想讓他死在你眼前嗎？」

　　這話一出，周圍人全傻了。

　　有人小聲嘀咕。

　　「她真是醫生？看著挺年輕的啊……」

　　質疑聲四起，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男人還是不讓。

　　他依舊擋在馮湘湘面前，眼神充滿戒備。

　　方曉聿急了，嗓門拔高。

　　「你是不是聾了？她說得夠清楚了！你還攔什麼？」

　　「真當我們閑得沒事管你這破事？要不是看這孩子快不行了，誰稀罕趟這渾水？」

　　他聲音震得四周人耳朵嗡嗡作響。

　　連那男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

　　他其實不清楚馮湘湘到底是不是真醫生。

　　可他就是信她。

　　這種時候，誰會拿命開玩笑？

　　況且他心裡清楚，眼前這男孩的情況極度危急。

　　多拖一秒，就多一分死亡的風險。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因私怨而耽誤搶救。

　　可那男人鐵了心不動。

　　他雙手抱胸，冷冷地盯著馮湘湘。

　　就在僵持的時候，人群裡忽然冒出一個女聲。

　　「她真是醫生！我兒子差點沒了，是她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