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等了一早上，飯都沒吃，你就知道甩臉子！你還好意思怪我？」

　　她不吭聲了。

　　轉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臉色冷得像冰。

　　過了一會兒，方曉聿自己先扛不住了。

　　他握緊方向盤，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低聲嘟囔道。

　　「我怎麼就被你個小丫頭片子牽著鼻子走了？」

　　馮湘湘淡淡地扭過頭，白了他一眼。

　　「要是連你這人脾氣都摸不準，我這麼多年醫書真算白讀了。」

　　「呵！」

　　方曉聿冷笑一聲，恨恨地捶了下方向盤。

　　「行行行！我錯了！昨天是我態度不對，我認！我不該沖你吼，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他一口氣說出一大串，胸口起伏劇烈。

　　「我就是想給我爸看看，我想證明自己能行！這有毛病嗎？我不想一輩子活在他們影子裡，不想永遠被人說是『老爺子的孫子』、『董事長的兒子』！我想靠我自己做成點事！」

　　「你說得對，我一直靠爺爺、靠我爸，他們施捨給我一切，卻又處處看不起我。可我跟你保證……」

　　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褲兜。

　　「我兜裡還有五？」

　　馮湘湘沒想到這傢夥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更沒想到他一夜之間竟能想得如此透徹。

　　她怔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別問我，你自己覺得對得起自己就行。」

　　方曉聿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扭頭看向車窗。

　　「最煩跟你們這種什麼都懂的人說話，嘴皮子一碰，句句都在理，搞得好像全世界隻有我一個傻子。」

　　「那你把我放下去唄。」

　　馮湘湘忽然說道，語氣輕鬆了些。

　　「我剛跟老大爺聊得挺開心，反正也沒多遠，我自己走過去也行。」

　　她說著，作勢要去解安全帶。

　　這話一出，方曉聿立馬閉了嘴。

　　他慌忙擺手。

　　「別別別！坐好坐好！誰讓你下車了？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一邊說，一邊偷偷瞄她一眼。

　　見她嘴角似乎揚起了一絲的弧度，心頭頓時鬆了口氣。

　　兩人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停在醫院門口，這段沉默的路途才終於畫上句點。

　　門口早有人等著了。

　　那人站在街角的電線杆旁邊，目光一直盯著巷口的方向。

　　終於，一輛轎車緩緩駛入視野。

　　他立刻直起身子，朝車上的人揮手喊道。

　　「來了來了！可算等到你了！」

　　「哎喲，胖丫，你又來啦？不是說以後讓你親戚接手嗎？」

　　那中年婦女笑呵呵地迎上來。

　　「怎麼，你那表弟不幹了？還是嫌這活兒太累？」

　　馮湘湘笑嘻嘻打了個招呼。

　　「嬸子早啊！我表弟有點事兒，我給他先把攤子支上，不耽擱。」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拉開木闆，開始卸貨。

　　方曉聿趁她轉身，壓低聲音問。

　　「你這就走？回大院？走路回去？」

　　「我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寫給你，你在這兒賣，我在周邊轉一圈，等你收攤我再回來。」

　　馮湘湘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整理著桌布和飯盒。

　　「你別擔心，我不是真走遠，就是想看看附近的情況。等你收攤的時候，我肯定準時回來接你。」

　　方曉聿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兜邊緣，眼神閃爍。

　　「你就在旁邊等著不就行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和猶豫。

　　「反正你也沒什麼事，站邊上看著點，我心裡也踏實。」

　　「你傻啊？你第一天出攤，我第二天就晃過來，別人會怎麼想？」

　　馮湘湘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瞪他一眼。

　　「是不是覺得你第一天幹得爛，我才來盯梢？人家以後還敢買你飯嗎？」

　　她頓了頓，手指朝四周指了指。

　　「這街上人精多著呢，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傳成謠言。」

　　「我不熟這地兒，正好逛逛，看看周圍都有啥單位、啥人流量。」

　　說完重新蹲下身，把最後一袋大米放進角落的箱子裡。

　　「再說了，我也得摸清環境。你說，萬一哪兒藏著大客戶呢？我不去看看，怎麼知道？」

　　其實她還有一層沒說。

　　最近來買盒飯的，不光是醫院的人。

　　她已經發現幾個穿制服的工人連續三天來買飯。

　　還有一次，一個年輕人提著公文包，說是印刷廠午休路過。

　　她想摸清楚，這附近到底還有哪些地方能成生意。

　　可這些信息，光靠坐在攤前是問不出來的。

　　必須親自走一遍，親眼看看。

　　方曉聿聽完，擡起右手，豎起大拇指朝她點了點。

　　他心裡明白，馮湘湘的腦子，比大多數人靈光得多。

　　幫方曉聿擺好攤，馮湘湘徑直朝著街心走去。

　　起初是慢悠悠地走，邊看邊記。

　　可越走越快，心跳也跟著加速。

　　眼睛掃過每一個門臉，耳朵聽著每一句路人閑聊。

　　當她路過印刷廠大門口時，正巧看到十幾個工人出來吃飯。

　　他們手裡都端著空飯盒。

　　這意味著，他們沒有固定食堂！

　　「哎呀！」

　　她猛地拍了下大腿。

　　「這麼多機會擺在眼前，我怎麼到現在才來？」

　　為什麼急？

　　因為她發現自己漏掉了太多可能。

　　供銷社門口的流動攤販少，說明這裡管理松。

　　民政局辦事窗口上午十點最忙，中午必有大量滯留人群。

　　市政府旁邊的小路居然通著幾條職工宿舍街。

　　那裡可都是雙職工家庭，誰做飯？

　　每一個點，都能變成客戶群！

　　可她之前卻隻盯著醫院門口那一小片地。

　　簡直是守著金礦啃饅頭！

　　「早該來了，早該動了！」

　　她咬著嘴唇，低聲自語。

　　可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住了。

　　原本飛揚的眉眼漸漸沉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沉重。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太過膨脹了。

　　一口氣想吃下整條街的生意？

　　現實嗎？

　　她隻有一個人，方曉聿也才剛起步。

　　要是貪多嚼不爛，反而會把現有的攤子搞砸。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麼多機會擺在眼前，她總不能全撈手裡。

　　有的得等，有的得舍，有的要借力。

　　可要是完全不碰，又太虧了。

　　她得想想，怎麼把「重生」這個本事，用到刀刃上。

　　不是用來貪心擴張，而是精準切入，穩紮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