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英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她指著馮湘湘，聲音微微發顫。

　　「那天我兒子突發高燒抽搐，別的大夫都束手無策，是她一眼就看出是腦膜炎前兆，立刻施救，才保住我兒子的命！」

　　這話一出，攔路的男人眼神晃了一下。

　　隨即擡起頭，往人群後頭掃了一眼。

　　馮湘湘早注意到了。

　　還是那天那個老頭。

　　他今天依舊沉默寡言，站在人群最外圈。

　　就在男人目光落過去時，他輕輕點了下頭。

　　男人這才退後一步，讓出了通道。

　　馮湘湘立馬蹲下，小心把男孩身子放平。

　　「別怕，堅持住，馬上就好。」

　　她一邊安撫，一邊將雙手貼上男孩胸膛。

　　瞬間，一串數據就在她腦子裡冒出來。

　　體溫：36.2℃，偏低。

　　脈搏：138次/分，極快。

　　她盯住最後幾行字。

　　肺壓縮率：46%。

　　已壓到另一邊肺和心臟。

　　血氧隻剩74%。

　　患側肺基本報廢。

　　縱隔移位，把健側肺也擠得張不開。

　　心臟和大血管被死死壓著，血回不來，人快撐不住了。

　　她瞬間明白，這是張力性氣胸，俗稱「暴肺」。

　　一旦發展到這一步，病人隨時可能因循環衰竭而猝死。

　　這狀況，比她預想的還糟。

　　必須馬上穿刺，減壓！

　　這是唯一的活路，也是最後的希望。

　　現在送醫院根本來不及。

　　路上一拖，到醫院還得排隊等。

　　救護車趕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

　　而這種病情，五分鐘內就必須處理。

　　她不能等，也不敢等。

　　馮湘湘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視線忽然定格在不遠處的一棟小屋上。

　　這小子命還不算太壞。

　　幾步之外，居然就是個畜牧站。

　　雖然簡陋，但這類站點通常會配備基礎的注射器、消毒液。

　　對她來說，這就足夠了。

　　「方曉聿！去畜牧站，找最粗最長的針管，再順點能消毒的玩意兒，酒精、碘酒、紫藥水，什麼都行，快去！」

　　方曉聿怔在原地，瞳孔微縮，腦子裡嗡的一聲。

　　眼前這一幕混亂不堪。

　　一個瘦弱的男孩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呼吸微弱。

　　而馮湘湘跪在他身邊，神情焦急。

　　可人命面前，哪還有時間猶豫？

　　他連「好」都沒應一聲，猛地一咬牙，轉身就沖了出去。

　　馮湘湘蹲得太久，雙腿早已發麻。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擡手把男孩的衣服往上掀。

　　衣服沒破，就是太大了，套他身上像裹了麻袋。

　　袖子拖到手背，下擺垂到大腿，幾乎蓋住了膝蓋。

　　一瞧，那孩子瘦得嚇人。

　　皮膚上還布著幾道暗紅色的陳年疤痕。

　　馮湘湘手指輕輕壓了壓他胸口兩側，確認位置。

　　心跳也極不規律，時快時慢，顯然是胸腔積液壓迫了肺部。

　　若不及時穿刺減壓，不出十分鐘，這孩子就會窒息而亡。

　　就在這時，方曉聿氣喘籲籲地沖了回來。

　　他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腳下一踉蹌，差點摔倒。

　　「東西……呼……都……拿來了……」

　　說著把包往地上一扔，直接一把扯開，把裡面的東西往外倒。

　　馮湘湘接過針管，迅速檢查了一下針頭是否完好。

　　又摸了摸酒精棉片的濕度，確認能用。

　　緊接著，她頭也不擡，冷靜吩咐。

　　「再去拿根軟管，還有橡膠手套。」

　　方曉聿心裡一陣憋屈。

　　剛才那一趟已經累得半死，現在又要跑第二趟。

　　可轉念一想，對啊，分兩次拿，她能早一步動手。

　　他咬了咬牙，沒再抱怨，猛地轉身，又要往畜牧站沖。

　　可就在這時，馮湘湘冷不丁一句。

　　「你幹什麼？」

　　他猛地剎住，回頭一看，頓時心一沉。

　　剛才那個男人，正死死攥住馮湘湘的手腕。

　　此刻他青筋暴起，手指捏得馮湘湘的手腕發白。

　　「我幹什麼？我還想問你們幹什麼！」

　　男人聲音尖利。

　　「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我兒子身上戳，是不是想害死他？啊？你們誰啊？從哪兒來的？連身份證都沒有就想動手術？」

　　這群人不是好相與的。

　　但馮湘湘真沒想到，他們會當眾攔人。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指力越來越重，幾乎要掐斷她的腕骨。

　　可她更清楚，此刻不能退讓。

　　一退，孩子就沒救了。

　　「害人？我說了我在救他！」

　　她猛地擡頭，聲音陡然拔高。

　　「他快沒氣了，胸口積液，肺被壓住了！你不信可以摸他的脖子，脈搏都快沒了！你還在這跟我扯皮？你想讓他死嗎？」

　　那人一臉不信，冷笑道。

　　「你說危急就危急？我兒子好端端躺著，臉不紅氣不喘，你們兩個陌生人跑來搗鼓，真出事了誰負責？賠錢？還是坐牢？啊？你賠得起嗎？」

　　馮湘湘還想再解釋。

　　可憤怒、焦急、委屈全湧上來，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曉聿幾步衝到馮湘湘面前，聲音沉穩。

　　「你們聽好了，我是方曉聿。讓她治！出了事，我頂著！」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

　　縣城裡的人誰不知道春家？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醫學世家，祖上出過禦醫。

　　他爸還是省城大醫院的主任醫師。

　　他說的話，分量不一樣。

　　說完，他轉身又跑，直奔畜牧站。

　　馮湘湘望著方曉聿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人瘋了嗎？替她擔責任？

　　救人是她該做的。

　　可她隻是個村醫，沒人會真把她怎麼樣。

　　方曉聿不一樣，他一旦出事，影響的是整個家族。

　　那男人放開她的手，後退一步，嘴角咧開一個陰險的笑。

　　他掃視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聲音響亮。

　　「聽見沒？春家少爺都說話了！那你們還等什麼？讓她治啊！」

　　方曉聿這傻小子。

　　明明人家那幾個人就是沖著他身份來的。

　　這樣一來，就算孩子出事，他們也能把鍋甩得一乾二淨。

　　可話都放出去了，人家也配合著讓她治了。

　　馮湘湘蹲下來，撕開酒精棉片，一點一點擦拭男孩胸口的皮膚。

　　隨後，深吸一口氣，把針管握緊。

　　可那幫人還沒完沒了。

　　幾個跟著男人來的親戚站在一旁指指點點。

　　嘴裡嘀咕著「萬一紮錯了怎麼辦」，語氣裡滿是懷疑。

　　但她沒擡頭，隻是專註地握著針管，等待最後的穿刺時機。

　　男人死死拽著肇事司機不放。

　　「你聽見沒？醫生都說這孩子命懸一線！隨時可能出事！今天你別想溜！你得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