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這邊一準備好，立馬送他過去。」

　　她說得乾脆。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入學報到，更是孩子人生的第一步。

　　她必須準備好一切，不能有任何疏漏。

　　馮湘湘打心底覺得念書特別重要。

　　別說孩子了，就連她自己也得抓緊時間再讀書。

　　這些年她一直後悔當初沒堅持上學。

　　想到這兒，她更堅定了要好好學點東西的念頭。

　　她聽說市裡有個工人文化宮，經常開免費課程，教算術、語文，甚至還有簡單的會計知識。

　　她打算這次進城，順便去打聽一下。

　　「對了，我想問一句，咱們坐採買車進城，下車的地方附近有賣書的店嗎？」

　　她轉向陶採花，語氣誠懇。

　　她不隻是想買孩子的課本，更想為自己找幾本基礎讀物。

　　她知道，改變，就該從這一刻開始。

　　書店這種地方，在大院裡的嫂子們看來，幾乎沒人踏足過。

　　她們平時的生活，大多圍繞著柴米油鹽、洗衣做飯、照看孩子打轉。

　　書本這種東西，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頂家務用，自然被歸為「沒用」的那一類。

　　陶採花坐在木凳上，皺著眉頭。

　　過了好一陣，她才慢悠悠地擡起頭。

　　「書店……這名字是挺熟的，可到底在哪兒呢？」

　　她喃喃自語，語氣裡透著幾分不確定。

　　隨後，她擡起頭，看向馮湘湘。

　　「書店肯定不在停車點，我在部隊家屬區待了這些年，前前後後進城轉過好幾回，買布的、買菜的、修鞋的鋪子都見過了，可還真沒見過書鋪在哪兒。」

　　她話音剛落，屋角的趙博文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剛啃完糖紙，嘴裡還含著那顆糖，勉強把話從嘴裡擠出來。

　　「城裡有書店的！我們老師講過，就在市中心人民路那兒，三層樓高的大樓，玻璃窗亮堂得很，裡面全是書！」

　　聽趙博文這麼一說，馮湘湘原本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她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目光溫柔地看著趙博文。

　　「那嬸子求你個事，明兒上學你幫嬸子問問老師，那書店到底在哪兒，有沒有地圖啊，能不能坐車過去。回頭你放學回來告訴我，嬸子給你準備個小驚喜，包你樂得合不攏嘴。」

　　馮湘湘話還沒說完，陶採花已經微微張了嘴。

　　她眉頭一皺，眼神裡透出點不贊同。

　　沒等她開口，九歲的趙博文已經擡手，乾脆利落地朝空中一擺。

　　「哎呀，說啥謝不謝的。」

　　他闆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就這麼點小事，還提什麼條件，拿驚喜來哄我，這多見外啊！」

　　「以後咱們兩家還怎麼處？誰跟誰啊！」

　　朱紅秀笑得前仰後合。

　　陸團長也咧著嘴，搖著頭說。

　　「這小子，人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馮湘湘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像被暖流輕輕拂過。

　　「妹子，你買書到底圖個啥？」

　　陶採花笑著止住話音。

　　陶採花到底是鄉下出來的，打小耳濡目染的觀念。

　　女人的本分是顧好鍋碗瓢盆、管好孩子、伺候好丈夫。

　　所以，當她看到馮湘湘一個姑娘家，居然主動要往城裡跑、要買書、要「學東西」，

　　她心裡難免覺得，這有點「不務正業」。

　　馮湘湘也沒藏著掖著。

　　她輕輕抿了口茶，才慢條斯理地回答。

　　「我不是懂些看病的知識嘛，以前在鄉下跟著衛生員學過一點，能處理點小病小痛。」

　　「我想再好好看看書，系統地學點東西。要是行的話，以後爭取考個正經的醫學院，走醫學這條路。」

　　她沒直接說「我要考大學」這麼遙遠的事。

　　可光是這麼一提，就已經把陶採花給驚得愣住了。

　　「上學？」

　　她瞪大了眼睛，筷子都忘了夾菜。

　　「妹子，你都這歲數了，還想去念書？」

　　馮湘湘倒是沒生氣，隻是低頭笑了笑。

　　「姐，你這話說的啥呢。」

　　朱紅秀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幾分責備。

　　「湘湘才多大？才十八，你瞧瞧她臉嫩的，比咱們廠裡剛分來的女大學生還小呢。」

　　「現在肯上進，肯吃苦，將來肯定有出息。你還記不記得，今天去醫院說理，那位從京城來的科長是怎麼評價湘湘的嗎？」

　　陶採花被她一提醒，這才想起今天醫院那檔子事。

　　其實這事的經過，朱紅秀還真沒空跟陶採花細說。

　　當時醫院裡人多嘴雜，根本沒工夫坐下來慢慢聊。

　　她隻知道最後是馮湘湘贏了。

　　這會兒朱紅秀提起這件事，陶採花立刻豎起耳朵。

　　「哎，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說！」

　　朱紅秀剛一開口講，連正在低頭喝酒的三個人都停了嘴。

　　他們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大夥兒全都安靜下來，隻聽見朱紅秀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下午的那一幕。

　　說到激動處，她還揮了揮手，語氣帶著讚歎。

　　「你們是沒看見啊，她站在那兒，就像一棵挺拔的樹，風吹不倒，雨打不垮！」

　　等她說完，趙志國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個平日裡安靜低調的馮湘湘，竟然在關鍵時刻如此有膽識、有魄力。

　　他下意識地咂了咂嘴。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陶採花更是一臉震驚。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神裡滿是震撼和難以置信。

　　過了好一陣，她才慢慢緩過神來。

　　隨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妹子，要是真這樣，你可得好好乾！每次看到那些真正幹出名堂的女強人，我心裡真是由衷地敬佩。尤其是你，能有這樣的志氣和本事，不容易啊！想想你要真能站上手術台，穿白大褂，救死扶傷……姐都覺得臉上有光。」

　　別說，一個沒念過多少書的農村婦女，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出人意料。

　　馮湘湘聽著，心裡一熱。

　　她沒想到，在這群人裡，竟有人能如此理解她、支持她。

　　「姐，你們放心。」

　　她聲音微顫，卻堅定無比。

　　「我一定拼盡全力！絕不辜負你們的期望，也絕不讓自己後悔！」

　　大家說說笑笑，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一頓飯就在這樣輕鬆愉快的氛圍中，不知不覺地吃完了。

　　飯後，馮湘湘站起身，笑著說。

　　「碗盤我拿回去洗吧，省得你們麻煩。」

　　她說著就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陶採花卻立刻起身攔住她，語氣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