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湘湘揚了揚眉，半是玩笑半是驚訝。

　　「你們平時吃飯也這麼正經？回家我可沒見過你這模樣！你在家不都是歪著坐，筷子夾菜還愛說話，哪有這會兒這麼規矩？」

　　她這話一出口，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馬建國和趙志國都瞪大了眼。

　　天啊……團長夫人這是在訓團長？

　　而且還當著大夥兒的面，毫不客氣！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滿臉佩服。

　　這可不是一般人敢幹的事啊！

　　畢竟陸清風可是團長。

　　可在自家媳婦面前，居然連反駁都不敢大聲。

　　馬建國還能理解，平時見得多了。

　　他知道陸團長對媳婦是真的疼。

　　隻要馮湘湘一句話，陸清風眉頭都不皺地照辦。

　　可趙志國是真沒想到。

　　他是新調來的。

　　之前隻聽說陸團長治軍嚴明，是個鐵面無情的硬漢。

　　哪知道在家裡，居然是這麼一副模樣？

　　他悄悄瞥了眼陸清風，又看了眼馮湘湘，心裡直嘀咕。

　　這夫妻倆，一個外冷內熱，一個外柔內剛，還真是絕配！

　　畢竟在軍區裡，陸清風的名聲可不是一般響亮。

　　一雙冷眼掃過去，連營長都得低頭避開視線。

　　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戰戰兢兢？

　　結果這位傳說中「冷麵閻朱」的團長，竟然立刻鬆了語氣：

　　「私下吃飯，別綳著，動筷子吧。」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馬建國也趕緊招呼大家。

　　「來來來，都別愣著！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陸清風雖然沒怎麼笑，但也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暖意。

　　馬建國更是高興，一杯接一杯地敬，直嚷著「今天不醉不歸」。

　　讓馮湘湘沒想到的是，趙博文和趙博武倆小子，居然真把馮智昱從家裡拉出來了。

　　馮智昱被他們一左一右拉著，步子慢吞吞。

　　隻不過到了人多的地方，馮智昱顯得特別害羞。

　　在馮湘湘的輕聲鼓勵下，他終於擡起頭。

　　馮湘湘教他叫「叔叔」「阿姨」，他就乖乖地照喊。

　　叫完之後，他還迅速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可馮湘湘看得清楚，他的手指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打完招呼，趙家兄弟立馬牽著他跑出去玩了。

　　「走走走，我們給你看新做的彈弓！」

　　「還有我在後山撿的鳥蛋，孵出來可有意思了！」

　　馮智昱被他們拉得踉蹌了一下，卻沒掙紮。

　　背影漸漸跑遠，混入了院中的孩子們中間。

　　馮湘湘望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馮湘湘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擡起頭，望向身旁的陶採花。

　　「陶姐，我想問問，孩子上學咋安排？」

　　陶採花一聽，眼睛都亮了。

　　她身子往前一傾，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咱們軍區軍屬院有十幾個，隨軍家屬多，專門建了子弟學校。」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

　　「老師都是正經師範畢業的，教學也嚴格。孩子們上下學還有警衛護送，安全得很。像智昱這情況，隻要陸團長開個證明，就能進子弟小學。登記過的話，還能申請特教老師隨班輔導。」

　　陶採花說著，語氣愈發柔和。

　　「現在政策好，孩子有希望。」

　　馮湘湘對軍區的事了解不多，正好趁這機會問問。

　　「那學校遠嗎？課程緊不緊？孩子能適應嗎？」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智昱再被冷落、再被排斥。

　　陶採花也樂意講。

　　她本就是個熱心腸，平日最愛幫新來的家屬解決各種難題。

　　「妹子，你看咱們這院子多整齊，現在軍區剛改革，十多個家屬院裡，五個都是新建的，咱趕上了好時候。」

　　她擡手指了指遠處幾棟灰白色的樓房。

　　「那邊就是新家屬區，路都鋪了柏油，晚上還有路燈。」

　　馮湘湘到底是當過兵的。

　　雖然服役時間不長，但基本的紀律、編製、管理她都懂。

　　軍區的基本結構她心裡有數。

　　她早就猜到不止一個家屬院。

　　如今聽陶採花一說，她才明白整個軍區的規模遠比想象中龐大。

　　陶採花聊了一陣大院的事，又繞回正題。

　　「智昱多大了？上一年級還是學前班？明天讓這倆帶他去學校轉轉？」

　　「他才五歲，按年紀該上育紅班。不過先不急，我打算過兩天搭採買車去市裡一趟，順便給孩子買點書包、鉛筆啥的。」

　　馮湘湘輕輕撫了撫耳邊的碎發。

　　她心裡清楚，育紅班雖然是集體照看孩子的地方，也能讓孩子提前適應學校生活。

　　可她不想倉促行事，總得把該買的文具、衣物都備齊了再說。

　　軍區裡有個供銷社，但東西少。

　　至於孩子上學要用的鉛筆、橡皮、作業本，幾乎看不到影子。

　　所以要買日用品，還得定期坐採買車進城。

　　這可不是隨便就能去的事。

　　每個軍屬家庭要想搭車進城，必須提前登記，按樓棟編號排班。

　　可名額有限，還得遵守統一安排，不能擅自插隊。

　　她知道，在這個時代，知識才是真正的出路。

　　所以她寧願省吃儉用，也要給孩子創造更好的條件。

　　說完這事，馮湘湘擡眼看向陸清風。

　　她原本以為他一直在和另外幾個軍官喝酒聊天，壓根不會在意她們女人家的碎嘴閑話。

　　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飯桌另一頭。

　　陸清風正端著酒杯，側臉微垂。

　　他們剛才一直在喝酒閑聊，還以為他沒留意這邊的對話。

　　可事實上，陸清風從一開始就聽得很清楚。

　　他沒插話，也沒擡頭，隻是默默記下了每一個細節。

　　可她剛一擡頭，陸清風馬上就看了過來，還衝她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像是在告訴她。

　　「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也記下了。」

　　那一瞬間，馮湘湘的心泛起一陣暖意。

　　「獨立團的娃要上學，我簽個字就行。明天一上班我就把條子批了，你把文具買齊，隨時能送他去報到。」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喧鬧的酒席。

　　他說完後，輕輕放下酒杯。

　　桌上的人全愣了，沒想到他一直聽著幾個女人聊天。

　　有人下意識地看了看馮湘湘，又看了看陸清風，臉上寫滿了驚訝。

　　馮湘湘心裡一暖，感覺被認真對待了。

　　那種被人尊重、被放在心上的感覺，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沒說什麼感謝的話，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