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我啥都沒帶，光吃白食了，這收拾的事必須我來。你們都坐著歇會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把碗盤摞好。

　　「明天我讓孩子把洗乾淨的碗送回來，你們不用操心。」

　　於是，馮湘湘和陸清風、趙志國三人，慢悠悠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剛進院子，陸清風就準備燒點熱水泡腳。

　　他一邊搬柴一邊說道。

　　「今天這飯吃得真舒坦，陶採花家的臘肉就是香。」

　　馮湘湘一轉身，就看見馮智昱低著頭。

　　她立馬喊住他。

　　「馮智昱，你這是什麼意思？飯也不說一句，吃完就想走？」

　　剛才在朱紅秀家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變了臉？

　　見他還是不理不睬，馮湘湘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幾步上前，一把拽住馮智昱的胳膊。

　　她盯著他的眼睛。

　　「聽好了，少給我擺臉色！咱們倆誰離得開陸清風？沒有他，你連頓熱飯都吃不上！你要是再這樣陰陽怪氣，惹急了，被趕出去……你想想，你想回村去住？村裡那些人能容你？你還有臉回去？」

　　馮智昱一直低著頭，始終不吭一聲。

　　馮湘湘把心裡積壓的不滿全倒了出來。

　　正說著，陸清風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水燒上了，誰先洗？」

　　這兩天，馮湘湘每晚都會洗一次澡。

　　這已經成了她每天入睡前的固定習慣。

　　以前燒水的事，都是她完成的。

　　可今天陸清風居然主動把水燒好了。

　　「我先吧，叔，能幫我搓搓背嗎？」

　　這聲音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一直沉默了幾天的馮智昱，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了。

　　陸清風聽到這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目光慢慢擡了起來，先是掃了一眼馮智昱，隨後不自覺地轉向了站在竈邊的馮湘湘。

　　他眼裡滿是疑問，這女人到底跟馮智昱說了什麼？

　　怎麼才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人就突然願意主動了？

　　還提洗澡，甚至要別人幫忙搓背？

　　這可是從前壓根不可能的事。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睛亮了亮。

　　「第一壺水先給他用吧，你們先洗，我再燒一壺。」

　　說完，她沒有多停留，轉身進了裡屋。

　　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陸清風再次燒水的動靜。

　　整個屋子漸漸染上了一層暖意。

　　「我又添了水，你留意著點火。」

　　陸清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聽著這句細心的話，馮湘湘心裡忽然一暖。

　　這樣的男人，心細如髮，從不把關心掛在嘴上，卻總在最恰當的時候默默把事做到位。

　　要是能跟這樣的人一起過一輩子，日子一定會特別踏實。

　　另一邊的屋裡，馮智昱已經脫了衣服。

　　他坐進了那隻寬大的舊木盆裡。

　　熱水浸上來的一刻，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地洗過澡了。

　　上一次，可能還是在老家的時候。

　　那時母親還在，催他早點洗，別著涼。

　　如今母親不在了，一切都變了。

　　陸清風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粗布搓澡巾。

　　他一點一點地幫馮智昱搓去背上沉積已久的污垢。

　　「要是疼，你就吭聲。」

　　陸清風低聲提醒了一句。

　　馮智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一言不發地洗著。

　　洗了一陣，熱水漸漸變得灰暗。

　　陸清風換了半盆水，重新搓了一遍。

　　他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倆是從老家過來的，一路都沒停，直接到這兒了？」

　　馮智昱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陸清風。

　　那雙眼睛裡藏著一點不解。

　　「這事兒你問她不就知道了？」

　　馮智昱冷冷地回了一句。

　　陸清風頓時一怔。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繼續搓著馮智昱的後背。

　　他不敢再往下追問了。

　　更何況……

　　這個馮湘湘，身上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從她突然出現的那一刻，陸清風就覺得不對勁。

　　她對馮智昱的態度不像假的，可越是這樣，陸清風就越警惕。

　　到現在為止，根本沒人能證明她到底是誰，從哪兒來，又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出現。

　　如果她隻是想騙點錢，那還好辦。

　　可萬一她是別人派來的呢？

　　想到這兒，陸清風的心底猛地一緊。

　　自己手上握著的事，可不是隨便誰都能碰的。

　　要是她真是沖著那個來的，那麻煩可就大了。

　　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可能立刻消失，線索也就斷了。

　　到那時，他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隻能看著，隻能等，隻能在表面維持這份平靜。

　　眼下，也隻能先看著，走一步看一步了。

　　……

　　可能是因為之前那番警告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第二天一早，馮智昱的態度明顯自然了許多。

　　他甚至主動幫馮湘湘掃了院子。

　　趙家兄弟倆一大早就拎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碗筷上門來送。

　　兩人穿著整齊的校服，遠看就像小兵穿的軍裝，挺括又精神。

　　馮湘湘一眼瞧見，眼睛都亮了。

　　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馮智昱要是穿上這身，肯定帥得不行。

　　「博武，你們這衣服是育紅班發的？」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問。

　　趙博武點點頭，小臉帶著自豪。

　　「嗯！我現在在育紅班，等夏天一過，就能上一年級啦！」

　　他聲音清脆，語氣裡滿是期待。

　　一看他那高興勁兒，就知道讀書這事兒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馮博文從身後拿出個布袋子，遞給馮湘湘。

　　「嬸子，這是我弟弟上學期用過的書，還有新一年級的課本，我媽讓我帶給您。」

　　他說話的時候略顯靦腆，但態度很誠懇。

　　馮湘湘沒想到陶採花這麼細心連忙接過。

　　「哎呀，讓你媽費心了，真是不知道怎麼謝才好。」

　　兩個孩子倒沒覺得多大事，擺擺手就跑了。

　　「嬸子，我們下午再來玩！」

　　臨走前還跟馮智昱約好晚上一起玩石子遊戲。

　　馮湘湘起來準備做飯，家裡沒多少食材。

　　昨晚她提前泡好了黃豆，打算早上磨點豆漿，再做個土豆餅。

　　對她來說，這一頓已經挺省事了

　　她一邊推著石磨，一邊想著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

　　本來吃完飯，想隨便幹點別的打發時間。

　　沒想到剛收拾完碗筷，陶採花就來了……

　　她頭上包著條花頭巾，襯得她臉色紅潤。

　　她站在馮湘湘家門口，一邊拍手一邊喊。

　　「湘湘！湘湘！快出來！」

　　馮湘湘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跑出來迎人。

　　「陶姐，怎麼了？急成這樣。」

　　「湘湘！別磨蹭，快跟我走！」

　　陶採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今天幾個嫂子約著上山挖野菜、撿山貨，人齊了就出發，快快快！你再不來，我們可要走了！」

　　馮湘湘一聽就來了興緻。

　　山野風光她隻在電視裡見過。

　　現在有機會親身體驗，她哪能錯過？

　　轉身回屋拿了個小竹筐，又翻出一把舊的小鋤頭。

　　出門前還不忘叮囑馮智昱。

　　「你待會記得去給朱紅秀送點吃的啊，豆漿還溫著，在鍋裡，用碗扣好了。」

　　說完就跟陶採花走了。

　　一出門，發現隊伍裡有幾個人她見過。

　　看到馮湘湘出現，幾個人的表情都有點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