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便有人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一輛二十塊。」

　　馮湘湘站在陽光下，微微仰起頭，語速平緩而清晰，「要是嫂子真想買，可以去城裡商場轉轉，那邊的兒童玩具區種類更多，也有更結實耐用的款式。」

　　話音剛落，剛才還笑著打聽價格、滿臉期待的人頓時愣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眨了眨眼，乾笑兩聲，聲音裡透著不敢相信：「這才巴掌大的玩具車，也要二十？這麼貴？」

　　「其實也不算離譜。」

　　馮湘湘依舊神情平靜，目光溫和地看向對方，「雖然是玩具，但孩子踩著能活動筋骨，練平衡感，也能讓手腳更協調。這些對小孩的成長都很重要。」

　　馮湘湘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而堅定：「對孩子身體發育挺有幫助的。你看他們騎車時，腳蹬得穩，身子不晃，注意力也集中，這就是在鍛煉。」

　　「原來是這樣！」

　　那人聽完，眉頭漸漸舒展開，臉上的懷疑慢慢被理解取代。

　　她低頭思索了幾秒，像是被這番話徹底說服了，隨即重重地點點頭，語氣也變得肯定起來。

　　「行吧，我也買一個！」

　　她拍了拍大腿，下定了決心，「孩子玩得痛快，還能鍛煉，值當。再說了，我家那個胖乎乎的，整天懶洋洋的不愛動，說不定騎兩個月還能瘦一圈呢。」

　　「對了，那商場哪家店賣的？湘湘你跟我說清楚點，別我跑一趟找不到，白費力氣。」

　　馮湘湘聞言擡起頭，目光溫和地看著對方，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杯，認真地想了想。

　　她知道這事關對方的心意，不能含糊。

　　於是便坐直了身子，語氣誠懇地解釋道：

　　「春風廣場最大的那棟樓，進去之後一直往前走，穿過服裝區和小吃街，到了最裡面就有一個玩具攤，位置挺顯眼的，周圍還擺著不少氣球裝飾。攤主是個中年婦女，老闆娘叫趙秀梅，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聲音不大但很利索。你去了就說是我馮湘湘介紹的，報上我的名字，她應該會認得。畢竟我去過好幾次，跟她也算熟絡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一開始可能會喊二十五塊錢，那是標價，實際上還能講價。隻要你提了我的名字，她一般會給到二十左右，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再便宜一兩塊。」

　　「好好好！謝謝你啊湘湘，真是幫大忙了！」

　　那人連聲感謝，臉上頓時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彷彿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

　　一上午就在笑聲裡過去了。

　　陽光從窗縫斜斜地灑進來，映在地闆上，像一片片跳動的金箔。

　　孩子們追著鬧著，屋裡時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語，連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中午開飯時，飯菜剛端上桌，熱騰騰的米飯配上幾樣家常小菜，香氣四溢。

　　陸珠和陸清風並排坐在小闆凳上，一邊低頭扒飯，一邊忍不住偷偷瞄向院子牆角。

　　他們的眼神飄忽不定，總是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迅速掃一眼，像是怕被發現似的。

　　那兩輛嶄新的小自行車正靠在牆邊，車身擦得乾乾淨淨，陽光照在金屬輪圈上，折射出明亮的光斑，一圈圈旋轉著，彷彿也在歡快地跳舞。

　　「眼睛看哪兒呢？吃飯就專心吃！」

　　陸硯突然冷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重重敲了下桌子，木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兩個孩子肩膀一抖，連忙收回視線，低下頭來。

　　馮湘湘見狀，趕緊夾了一筷子炒青菜放到陸珠碗裡，又給陸清風舀了勺紅燒肉，動作輕柔，語氣也格外柔和：「該吃飯的時候好好吃，該玩的時候放心玩，分清時候就行。現在吃飯要緊，等吃完午覺前有的是時間騎車。」

　　她的話像一陣暖風，吹散了屋裡的緊張氣氛。

　　兩個孩子紛紛點頭，不再東張西望，乖乖地埋頭吃飯，咀嚼的聲音細碎而認真。

　　過了一會兒，屋子裡隻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窗外的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就在眾人快要吃完的時候，陸硯忽然擡起頭，盯著馮湘湘，緩緩冒出一句：「你英語挺厲害的嘛。」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如同平靜湖面投下一塊石子，瞬間激起漣漪。

　　馮湘湘手一抖，筷子「啪嗒」一聲碰到了碗沿，險些掉落。

　　她的動作猛地僵住，筷子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

　　她慢慢擡起頭，目光小心翼翼地迎上對面坐著的陸硯。

　　她心裡猛然咯噔一下，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最近自己哪句話說得太流利，引起了他的懷疑？

　　還是有人無意間透露了什麼？

　　他是在試探？

　　還是……

　　其實已經發現了什麼？

　　那一瞬，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儘管極力掩飾，可呼吸略微加重、眼神短暫遊移的細微變化，全都落入了陸硯的眼中。

　　他靜靜地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眉心輕輕皺起，彷彿在思索什麼難以捉摸的問題。

　　自從上次她因為孩子的事發脾氣，倆人狠狠吵了一架之後，她的整個人似乎就悄然發生了變化。

　　從前那個總是隱忍退讓、說話低聲細語的馮湘湘不見了。

　　現在的她，做事更有主見，言語間多了幾分從容，甚至敢當面反駁他的決定。

　　最明顯的就是脾氣和性子，跟以前差別特別大。

　　她開始主動安排家務，給孩子制定作息，還會在菜市場講價時毫不怯場。

　　而且做了不少讓陸硯沒想到的事，比如教會孩子背英文兒歌，幫鄰居調解糾紛，甚至能用幾句簡單的英語和外地遊客交流。

　　他心裡其實有點困惑，總覺得現在的她少了一種熟悉的影子，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可奇怪的是，這種變化又讓家裡多了笑聲，餐桌上不再沉悶，夜晚也不再冷清。

　　孩子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日子過得比之前溫暖多了。

　　想到這裡，馮湘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情緒，臉上重新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她放下筷子，端正坐姿，聲音平穩地回答道：

　　「嗯，上學那會兒學過一點，自己還挺喜歡的。那時候老師經常表揚我發音標準，後來雖然不念書了，但我也沒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