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壓抑氛圍
孫悅咂了咂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饞意:「做的啥啊?這麼饞人!光聞味兒我就餓了!」
不止她倆,連一直坐在堂屋抽煙的馮富強都坐不住了。
他低頭拍拍自己的肚子,那肚子一個勁兒地叫喚,像是在抗議。
他聞著這股撲鼻的飯菜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心裡嘀咕著:也不知道閨女這手藝跟誰學的。
村裡辦酒席的師傅都沒這水平,火候拿捏得準,香味還這麼勾人,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馮海喬,你去廚房看看,有菜熟了先端過來!我都快餓暈了。」
孫悅不耐煩地推了馮海喬一把,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和焦躁,眼神裡透著幾分不滿,似乎覺得他動作太慢,耽誤了自己的時間。
馮海喬站起身,往廚房走,「媽,湘湘,我來幫忙端菜。」
他語氣盡量溫和,聲音低緩,像是生怕惹了誰不高興。
腳步也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屋裡正在忙碌的人。
張巧巧正高興呢,剛想讓他把做好的幾樣先端走,就被馮湘湘塞了一筷子牛肉到嘴裡。
那牛肉色澤紅亮,香氣四溢,油汁順著筷子滴落,燙得馮湘湘指尖微微一縮,卻還是笑著遞了過去。
「媽,味道咋樣?要不要再加點啥?」
馮湘湘笑著問,眼睛亮亮的,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裡滿是期待,像是在等待長輩的肯定與誇獎。
馮海喬渾身一僵,立刻明白是侄女在故意嗆他。
那一筷子牛肉,本該遞給他這個「客人」的,卻偏偏遞給了張巧巧。
這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分明是在當眾提醒他——你不過是外人,連夾菜的資格都要看人臉色。
他撓了撓耳朵,一聲不吭轉身回了堂屋。
手指在耳廓上劃過,動作略顯僵硬,眼神低垂,不敢再看廚房裡的熱鬧場面,心裡像是被什麼壓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孫悅看他空著手回來,立馬翻臉,「連個菜都端不來,你還能幹點啥?整天教書教傻了吧,真沒用。」
她聲音拔高,帶著刺耳的尖利,手指幾乎要戳到馮海喬的額頭上,臉上的肌肉因憤怒微微抽動。
馮海喬被罵得臉色發白,低著頭坐下,一句話也不敢說。
嘴唇微微顫抖,雙手蜷縮在膝上,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隻覺耳中嗡嗡作響,整個堂屋的空氣都彷彿凝固成冰,壓得他胸口發痛。
馮富強眉頭緊皺。
自己辛辛苦苦供出來的大學生,現在當了老師,多體面的事。
他曾為了供兒子讀書,起早貪黑在工地上搬磚,省吃儉用,連一雙新鞋都捨不得買。
如今兒子終於成了村裡人眼中的「文化人」,穿白襯衫、戴眼鏡,站在講台上受人尊敬。
可到了兒媳嘴裡,倒成了笑話。
在孫悅看來,老師沒權沒勢,工資微薄,還不如鎮上賣滷菜的賺得多。
那語氣,那眼神,像是在嘲笑他一輩子的努力都白費了。
兒子一直是他們的臉面,現在卻被人當眾踩進泥裡。
馮富強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胸口像被一塊大石壓著,悶得發疼。
他擡頭看了眼兒子低垂的頭,心裡一陣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
他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心裡又酸又氣,眼圈不由泛了紅。
那紅不是憤怒的赤紅,而是委屈的潮紅,是父親看著兒子受辱卻無力保護的羞恥與無奈。
他真想喊一句:兒子,這婚別結了!
孫家咱惹不起,躲得起!
這句話在他喉嚨裡滾了又滾,像燒紅的鐵塊,燙得他嗓子發乾。
可他知道,一旦說出來,就是徹底撕破臉。
可他也清楚,以兒子那牛脾氣,根本不會聽。
馮海喬從小倔強,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當初非要考師範,非要去鄉下教書,非要說「教育改變命運」,如今也一定會為了這段婚姻咬牙忍耐,哪怕被人踩在腳底。
「吃飯啦!湘湘今天做了不少好菜!」
張巧巧大聲招呼,聲音清亮,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
她端著最後一盤熱騰騰的藕片炒肉,臉上滿是笑容,彷彿沒察覺方才的尷尬。
馮湘湘平時做的菜就受大家歡迎,尤其是這道藕片炒五花肉,焦香酥脆,油而不膩,每次一上桌就搶光。
「老頭子,快來端菜,別磨蹭了!」
她沖著堂屋的方向喊,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又有幾分親昵。
她知道丈夫心事重,可她不願讓一頓飯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馮富強深吸口氣,壓下情緒,站起來往外走。
他挺直了背,腳步沉穩,像是在用身體撐起這個家的尊嚴。
他走到廚房門口,伸手接過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番茄燉牛肉,碗邊燙得他指尖微顫。
涼拌豆芽黃瓜、番茄燉牛肉、辣炒雞塊、藕片炒五花肉……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青翠的豆芽上撒著紅椒絲,番茄湯汁濃郁,雞塊外焦裡嫩,藕片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油煙味混著肉香在屋裡瀰漫,勾得人食指大動。
桌邊的孩子們已經開始眼巴巴地盯著菜盤,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大夥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有人笑了,有人開始誇菜做得香,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準備夾菜。
堂屋裡的氣氛終於從方才的壓抑轉為輕鬆。
孫悅先是眼睛一亮,隨即闆起臉:「我不是說了要吃排骨和紅燒肉嗎?怎麼沒有?」
她話音剛落,笑容就從臉上退去,眉心緊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特意提過好幾次,今晚要吃葷菜,可現在全是些家常小炒。
「哦,想吃自己做啊。我不會,就這些。愛吃就吃,不吃滾去牆角蹲著。」
馮湘湘夾了一塊辣炒雞塊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她不怕事,更不慣著人。
平時她脾氣挺好的,待人接物也和氣,跟誰都能說上話。
鄰裡之間借個鹽、討個蔥,她從不推辭;誰家孩子來串門,她也會塞一把糖。
她是大家口中「懂事的湘湘」。
可要是真有人蹬鼻子上臉,她也不慣著,立馬就能翻臉。
她不是軟柿子,更不會任人捏扁搓圓。
該硬氣時,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