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湘湘！」

　　孫悅咬著牙喊出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淬了冰。

　　她瞪著馮湘湘，眼中有恨意，有不甘，更有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馮湘湘壓根沒搭理她，自顧自地招呼別人，「爸，媽，來來來，快坐！別客氣，多吃點，嘗嘗我做的菜，看看合不合口味。」

　　她一邊說，一邊把張巧巧和馮富強輕輕按在凳子上，動作利索得像是怕他們跑了一樣。

　　緊接著，她轉身端起飯鍋，麻利地盛好飯，一碗一碗地遞過去，連筷子都細心地擺好。

　　馮海喬和孫悅還杵在那兒站著，像兩根木樁子似的，動也不動。

　　馮湘湘擡眼掃了一下馮海喬，眉頭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哥，你不吃飯啊？站那幹嘛呢。難道等我親自請你坐下？」

　　馮海喬抿著嘴，臉上神色複雜，既有些尷尬，又有點心虛。

　　他猶豫了幾秒，終究拉了拉孫悅的衣袖，勉強拉著她一塊兒坐了下來。

　　孫悅本來想發飆，憋著一股火準備數落馮湘湘幾句。

　　可桌上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紅油翻滾的辣子雞、金黃酥脆的炸藕盒、還有一鍋熱騰騰的排骨湯，那味兒就跟鉤子似的，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盤爆炒雞肉上。

　　見馮海喬遞來飯碗，她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夾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雞肉就送進嘴裡。

　　剛嚼兩口，眼睛就亮了。

　　那雞肉外焦裡嫩，麻辣鮮香層層疊疊地在舌尖炸開，香得她連筷子都差點拿不穩。

　　又麻又辣的滋味在嘴裡炸開，肉香十足，每一塊都裹滿了醬汁，吃得她差點忘了自己是誰，甚至連剛才的怒氣都瞬間被香味衝散了。

　　張巧巧和馮富強一看孫悅都開始埋頭猛吃，嘴裡還嘟囔著「好吃，太香了」，心裡頓時踏實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這架應該是吵不起來了，至少今天這頓飯能安安穩穩吃完。

　　「湘湘啊，你這手藝太棒了，跟誰學的？」

　　張巧巧喝了一口湯，滋味醇厚，鮮得她眯起了眼睛，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臉上泛起滿足的笑容。

　　第97章你的臉面不值錢

　　「家屬院裡那些嫂子們教的。」

　　馮湘湘邊吃邊笑，夾起一筷子青菜放進母親碗裡，「爸媽要是愛吃，晚上我再給你們整一頓，換個新菜式，保準讓你們吃得更舒心。」

　　孫悅眨巴眨巴眼，嘴裡還嚼著飯菜，突然來了主意，放下筷子道：「要不結婚那天別請村裡的廚師了，就讓馮湘湘掌勺得了。反正她手藝這麼好，又省錢又體面。」

　　人是長得普通點，但這飯是真的香。

　　香味一飄，連最挑剔的人都忍不住動筷子。

　　馮海喬一聽也來了勁，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附和：「我看行！還能省一筆錢。再說，別人知道是跟城裡人學的手藝，做出來這麼好吃，咱們家臉上也有光，親戚朋友來了都得誇兩句。」

　　馮湘湘深吸一口氣，差點被這對夫妻不要臉的樣子給震住。

　　她低頭扒了口飯，壓著火氣冷笑了一聲。

　　「真想省錢乾脆別結了！讓我免費幹活給你撐場面？你臉皮還真夠厚的。」

　　「你走出這院子，去村口站一會兒，聽聽大夥兒怎麼說的，誰不知道你要娶個祖宗回來供著，金菩薩一樣伺候。還講什麼臉面？人家不背後笑話你就不錯了。」

　　這些話，其實在來馮家之前，她根本沒打算說。

　　她本隻想安靜地幫忙，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可看見他們倆這副德行，一個貪便宜，一個裝大方，卻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她是真忍不了了。

　　「啪！」

　　一聲，孫悅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響得嚇人。

　　她騰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指著馮湘湘就吼：「馮湘湘，你是故意針對我是不是？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所以處處跟我過不去？」

　　馮湘湘不緊不慢地放下碗筷，動作從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擡眼看向孫悅，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對你的態度，全看你怎麼對我，怎麼對我爸媽。」

　　「今天我是來幫忙的，是來盡一份心的。你不感激就算了，還指手畫腳，吆五喝六的，擺什麼大嫂的架子？算哪門子道理？你們讓我難堪，我幹嘛還得哄你們開心？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下人。」

　　最讓她瞧不起的，就是馮海喬。

　　「湘湘，你變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人。」

　　馮海喬一臉受傷，眼神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眉頭緊緊皺起，嘴唇微微發抖，彷彿自己才是這場爭執中最大的受害者，好像錯的是她，而不是他那偏心眼的態度和軟弱無能的處事方式。

　　馮湘湘冷笑一聲，斜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刀，從上到下掃過他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

　　她不想多費口舌，更不屑於解釋什麼，畢竟有些人的格局，註定無法理解她的立場。

　　馮富強「咚」地敲了下桌子，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少說兩句，吃飯！」

　　木桌被震得微微晃動，碗筷輕輕作響，空氣瞬間凝固。

　　他臉色沉沉的，額頭青筋微跳，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張巧巧急忙拉了拉馮湘湘的袖子，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嘴裡小聲催促著：「別說了，別說了……」

　　她不停給她使眼色，眼神裡滿是焦急和擔憂，生怕女兒再說出什麼刺激人的話，讓這頓飯徹底變成一場鬧劇。

　　她心裡清楚，今天本該是商量婚事的好日子，不該鬧成這樣。

　　「村裡的大廚都定好了，錢也付了，現在退也退不掉。」

　　馮富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緩了些，卻依然透著不容反駁的堅定，「別折騰了，算了吧！海喬。」

　　他說得坦蕩，也是實話——這婚事拖了多年，如今總算有了個結果，就算心裡有再多不滿，也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拆台。

　　馮海喬沉默地看著馮湘湘一眼，眼神複雜，有埋怨，有不甘，也有一絲被戳中心事的難堪。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慢慢坐下來，動作顯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