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快回學校吧，別管我了。」

　　馮湘湘輕輕拍了拍厲小雨的肩膀，語氣溫和，帶著一點笑意，眼神裡卻滿是體貼，「我自己打車就行，安全得很。」

　　厲小雨擡眼瞅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和不安。

　　她低聲道：「對不起啊……真沒想到我二舅這麼不近人情。他平時話就少，可今天也太冷淡了。不過你放心，以後要是有啥賺錢的好事，或者是實習機會，我第一個就通知你，絕不落下！」

　　「別這麼說，小雨。」

　　馮湘湘笑著搖頭，笑容坦然，沒有一絲怨氣，「找工作，靠的終究是真本事。我學歷確實差了點，他不選我，我完全能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和考量，他肯定也有他的打算，我沒資格強求。」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輕快起來：「至於你提的幫忙介紹機會——那我當然求之不得啦！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的福氣。」

　　說著，她伸手挽住了厲小雨的胳膊，動作自然而親昵。

　　兩人就這樣並肩慢慢往前走，路燈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腳步輕快，彷彿剛剛的冷場和尷尬都隨風散了。

　　厲小雨聽了這話，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像是陰雲散去後透出的第一縷陽光。

　　她側頭看向馮湘湘，忍不住笑了。

　　不選就不選吧，她二舅眼瞎，跟她沒關係。

　　這話說得心裡舒坦，反正不是她的錯，何必上心。

　　親戚之間的冷暖她早就看透了，有些人天生帶著偏見，怎麼討好都沒用。

　　既然人家不願意認，那她也不稀罕。

　　自己過得踏實，比什麼都強。

　　「對了，小雨。」

　　馮湘湘突然想起啥，停下腳步，眼神亮了一下，「你知道城裡哪兒有賣那種小孩騎的小自行車嗎？就是帶兩個輔助輪的那種。」

　　她語氣放輕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認真詢問。

　　腦海裡浮現出陸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孩子前幾天還偷偷翻著她手機裡的圖片，指著一輛紅色的小自行車說：「姐姐，這個好看。」

　　她記起陸恆說過想要一輛，這次來城裡，順道打聽一下也好。

　　反正順路，買不到也沒關係，至少儘力了。

　　家裡那幾箇舊玩具，早就落灰了，孩子早就不玩了。

　　那些玩具堆在床底下，積了厚厚一層灰，連摸一下都覺得刺鼻。

　　曾經也是寶貝似的帶回家，可孩子長大得快，轉眼就不稀罕了。

　　如今隻剩下一點記憶的溫度，還殘留在那些褪色的塑料外殼上。

　　商場裡有家玩具店，咱過去看看吧？

　　不一定有貨，但順路嘛。

　　她擡頭看了看四周，商場寬敞明亮，天花闆上掛著柔和的燈，地面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人來人往，腳步聲、交談聲、廣播裡的音樂混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熟悉的都市節奏。

　　她覺得去看看也無妨，就算沒有，就當逛逛街，透透氣。

　　厲小雨每次跟朋友逛商場，都從那家店門口路過，但從沒進去過，到底有沒有東西，她也不清楚。

　　她歪了歪頭，回想了一下，那家店門面不大，玻璃櫥窗裡擺著些卡通玩偶，花花綠綠的，遠看挺熱鬧，近看總覺得有點廉價感。

　　她平時都急著去咖啡廳或者服裝店，哪有心思進去看玩具。

　　「可能有吧？」

　　她猶豫著說，「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有自行車。」

　　「你今天有安排嗎？要是忙就先走，不用陪我。你告訴我方向，我自己去就行。」

　　馮湘湘語氣真誠，帶著點歉意。

　　她一向不習慣讓別人為自己奔波，尤其是朋友。

　　人情這東西，一旦欠多了，就像背了塊石頭，越走越沉。

　　她寧可自己慢慢找，也不想讓厲小雨浪費時間。

　　「我今天全天都空著，走唄！我帶你逛，順便我自己也買點啥。」

　　厲小雨乾脆地擺擺手，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她最近正閑得發慌，朋友圈裡一個個都忙著談戀愛、加班、聚會，就她一個人窩在家裡追劇。

　　能有個理由出來走走，還是陪著朋友，再好不過了。

　　她伸手挽住馮湘湘的胳膊，「走，咱們從三樓開始逛，那家玩具店就在拐角。」

　　————

　　商場人擠人，貨架一排排整齊擺著，吵吵嚷嚷的，熱鬧得很。

　　電梯口擠滿了人，有拎著大包小包的主婦，有穿著校服的學生，還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

　　廣播裡不斷播放著促銷信息，聲音夾雜在喧鬧中，顯得有些失真。

　　空氣中飄著咖啡、香水和炸雞混合的味道，讓人既疲憊又興奮。

　　還沒等厲小雨開口指路，馮湘湘一眼就盯上了最裡頭那家店。

　　那家店的位置偏，藏在一條不起眼的通道盡頭，卻因為門口堆積如山的玩具格外顯眼。

　　紅的、黃的、藍的塑料車、布偶、搖搖馬，堆得像一座彩色小山，幾乎要擋住店門。

　　陽光從高處的天窗灑下來，照在那些玩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店跟別的攤位不一樣，是獨門獨戶的，門口堆滿五顏六色的小玩具，還掛著小孩的衣服、鞋襪，亂糟糟的，但特別紮眼。

　　別的商鋪都講究陳列整齊、燈光明亮，唯獨這家像是從舊貨市場直接搬來的，毫無章法。

　　衣服掛在鐵絲上隨風輕晃，鞋底還沾著灰，玩具東倒西歪，有的缺了輪子，有的少了耳朵。

　　可正是這份混亂，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店裡人不多，就幾個媽媽帶著娃在晃悠。

　　一個小孩正趴在玻璃櫃上，手指印留在上面，眼睛死死盯著裡面的變形機器人。

　　另一個小丫頭抱著毛絨兔子不肯撒手，媽媽在一旁皺眉算錢。

　　整個店安靜得詭異，隻有孩子偶爾的哭鬧聲打破沉默。

　　老闆娘是個中年婦女，頭髮燙得卷卷的，坐在櫃檯後嗑瓜子，有人問價，她才懶洋洋搭一句：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

　　瓜子殼從她嘴裡吐出來，落在旁邊的紙杯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工作。

　　眼皮半耷拉著，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掃視著每一個進門的人。

　　「鄉下來的，還有窮學生，別亂碰啊！弄壞了你們賠不起！」

　　這話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音量不高，但字字清晰，像冰碴子一樣砸在空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