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遲鈍
現在不證明,更待何時?
眼神裡全是急切與期待,甚至帶著點「你給我爭口氣」的意味。
她想讓二舅知道,他剛推開的,不是一個普通女孩,而是一個被低估的寶!
馮湘湘還沒來得及開口,文森教授已經看見了她。
他原本正在看菜單,忽然目光一頓,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擡起手輕輕揮了揮:「馮?是你吧?馮Wanwan?」
那口中文雖帶口音,卻格外清晰準確。
她立馬起身走過去,步伐穩而輕快,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老師好!沒想到在這兒遇見您!」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不再拘謹,不再沉默,而是落落大方,自信從容。
那頭,學校年輕的老師滿頭大汗,襯衫領子都濕了一圈。
他一把拉住馮湘湘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帶著哀求:「同學!求你了!我外語不行,剛才那幾句還能懂,接下來他說啥我完全懵了!你幫幫我行嗎?」
他臉都漲紅了,顯然生怕在教授面前出醜。
而文森教授已經開始講話,語速不快,但用詞專業,全是學術術語。
馮湘湘二話沒說,點頭道:「當然可以。」
她接過話頭,自然地站在教授身邊,一邊聽著,一邊流暢地翻譯成中文。
語調平穩,措辭精準,連專業名詞都解釋得清楚明了。
就算傅序言不在,她遇到這種事,也會伸把手。
這是她做人的原則,也是她對老師的敬重。
何況,她真心喜歡語言這門學問。
厲小雨坐在原位,得意地沖她二舅揚了揚下巴,嘴角高高翹起:「二舅,你挑媳婦眼光高就算了,連招個員工都跟挑鑽石似的,真是服了!」
她故意拖長了音,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隔壁。
「你說要海歸,要高學歷——可我告訴你,剛才那一位,才是真本事!」
傅序言神色微動,目光落在馮湘湘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看著她站在教授身邊,從容應答,舉止得體,毫無怯場。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錯看了什麼。
「厲小雨,注意點分寸!」
傅序言低聲喝了一句,語氣嚴厲,卻掩飾不住眼底那一絲震動。
厲小雨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調皮事又怕被發現似的。
她迅速低下頭,筷子在菜盤裡來回翻找,專挑自己喜歡的幾樣猛夾,碗裡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臉頰微微鼓起,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彷彿這頓飯是她近期吃過最香的一頓。
他坐在一旁,神情淡然,卻在不經意間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那動作輕得幾乎無人察覺,可他的耳朵卻微微朝另一側偏了偏,像是在有意捕捉什麼聲音。
那邊,馮湘湘正用英語和一位外國人交談,語音清晰,語調標準,每一個單詞都發得準確無誤,流暢得如同母語者一般,毫無遲疑或磕絆。
這哪像是個普通高中生該有的水平?
他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疑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從酒杯上移開,悄然落在馮湘湘身上,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彷彿想透過她那溫婉的外表,窺見更深的底色。
「她叫啥?」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隨口一問,卻帶著幾分深意。
厲小雨正咬著一塊紅燒肉,聞言一愣,咀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迅速咽下食物,反應過來後立馬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著說:「馮湘湘,她叫馮湘湘!你可別忘了這個名字,可有意思了。」
「你是不是後悔了,二舅?」
她忽然湊近一點,手撐著下巴,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狡黠和試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等待一個戲劇性的回應。
傅序言沒有答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眼神沉穩,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結果她卻忽然打住,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慢悠悠地夾起一塊排骨,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一點點啃著肉,吃得悠閑又滿足,彷彿剛才那番話根本不是她說的。
過了一會兒,她才咽下最後一口,擦了擦嘴角,語氣忽然認真了些:「她啊,本事大得很,脾氣也怪。」
「她愛錢,是真的愛錢,看到兼職信息眼睛都發亮。可你要是以為拿錢就能收買她,那就大錯特錯了——她不稀罕。平常看著溫溫柔柔的,對誰都笑,說話輕聲細語,像春日裡的風,誰都願意和她聊幾句。可一旦她較起真來,那嘴皮子可真像刀子,三言兩語就能把你戳得體無完膚,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聊了這麼久,厲小雨對馮湘湘的性子算是徹底摸透了。
在她看來,這人就像一把鈍刀子。
初看不覺得鋒利,甚至有些遲鈍。
可你要是惹了她,她不會立刻發作,而是不動聲色地一點點磨你,直到你被磨得沒了脾氣,心服口服地認輸為止。
而此刻,另一邊的馮湘湘正和文森教授談笑風生,語氣輕鬆自然,時不時還用英語開個玩笑,逗得教授哈哈大笑。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另一張餐桌上悄悄談論的主角。
飯局一結束,馮湘湘禮貌地送走了文森教授,目送對方上車離開後,才慢悠悠地轉身,朝著剛才那張餐桌走回來。
她的步伐不急不緩,背影清瘦而挺直,像一棵在風中站得筆直的小樹。
「二舅,我們走啦!」
厲小雨揉了揉鼓鼓的肚子,一邊嘟囔著「吃撐了」,一邊費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還帶著飯後的滿足。
傅序言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話,也沒留她們多待一會兒的意思。
厲小雨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剛才他還主動問起馮湘湘的名字,她還以為有戲,說不定二舅對馮湘湘感興趣,願意給個機會呢。
結果一句話沒多說,連挽留都沒有,態度冷得像塊冰。
她暗自懊惱,覺得自己白期待了一場。
三人一塊走出飯館,夜風微涼,吹在臉上格外清爽。
傅序言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便朝翻譯社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堅定,一句話也沒多交代。
厲小雨和馮湘湘則站在路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一時都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