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頭都沒擡，手指繼續剝著瓜子，彷彿剛才那句刻薄話不過是呼吸的一部分。

　　馮湘湘和厲小雨一進門，她立馬蹦出這麼一句。

　　兩人腳步一頓，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尷尬。

　　厲小雨下意識往馮湘湘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這人什麼毛病？」

　　語氣裡全是不滿。

　　厲小雨當場皺眉，想掉頭走，被馮湘湘一把拉住。

　　她感覺到手腕被一股力道拽住，回頭看見馮湘湘輕輕搖頭，眼神冷靜。

　　「既然來了，看看再說。」

　　馮湘湘低聲說，「說不定東西還不錯，別被一句話氣走。」

　　她不想白跑一趟，更不想讓厲小雨因為她而跟人起衝突。

　　倆人轉了一圈，這店明顯生意冷清，老闆娘也懶得出奇。

　　貨架上的灰塵厚得能寫字，塑料玩具表面泛著陳舊的油光。

　　幾個電動小車的電池蓋都掉了，電線裸露在外。

　　角落裡堆著幾箱沒拆封的貨，標籤都發黃了。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灰塵和舊塑料的氣息。

　　好多玩具蒙了灰，手一碰，指頭立馬變灰。

　　馮湘湘伸手摸了摸一輛粉色的小電動車，指尖立刻沾上一層灰。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心裡有些失望。

　　這種環境，別說買給孩子了，自己看著都覺得不放心。

　　可她還是繼續往前走，眼角餘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幾樣東西。

　　「瞅半天了，咋不挑一件？真當這店是免費展覽館啊？」

　　剛送走一個啥都沒買的顧客，老闆娘臉色更差了，走過來盯倆人，見她們兩手空空，一臉不爽。

　　她把瓜子殼吐到垃圾桶裡，慢悠悠站起身，雙手叉腰，眼神兇巴巴地盯著她們，「不買就別在這兒耗著，影響我做生意！」

　　她的聲音尖利，引得其他顧客也悄悄看了過來。

　　「牆上那個毛絨熊，還有新的嗎？」

　　馮湘湘沒理她的態度，指著高處掛著的一隻棕色大熊，語氣平靜。

　　那隻熊雖然舊了些，但沒落灰，眼睛圓溜，嘴角還縫著歪歪的笑線，看起來有種笨拙的可愛。

　　她記得陸恆喜歡這種憨憨的動物，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會「保護人」的。

　　馮湘湘擡手一指，指尖不疾不徐地指向牆上。

　　那兒掛著一隻棕色的小熊，圓圓的腦袋，臉上鼓著兩團微微泛白的絨毛，眼睛是兩粒小小的黑珠子，鼻子像顆倒扣的紐扣，整體看上去確實稱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

　　它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小衫，袖口已經微微泛白，衣角也有些脫線，整隻熊因為年頭久了，毛都泛出灰撲撲的舊色，摸上去估計會紮手。

　　但它的神態卻透著一股憨厚勁兒，歪著頭，像是在對你傻笑，有種說不出的呆萌感。

　　老闆娘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那隻舊熊上，眉頭立刻皺成一個「八」字，語氣乾脆利落地否認：「沒了！」

　　可她剛說完，餘光瞥見馮湘湘的神情——眼神認真，目光停留了好幾秒，分明是動了心。

　　她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這單生意或馮有戲。

　　於是眼珠飛快地一轉，臉上的表情瞬間換了頻道，堆起笑容，聲音也變得熱絡起來：「哦。你瞧我記性！剛才是說沒有了，其實……其實還有別的款！我這就給你找找啊。你說你真要買？可別一會兒看了又不要啊，我可不退不換！」

　　「多少錢？」

　　馮湘湘的聲音依然淡淡的，語調平緩，但問得非常直接。

　　她雖手頭寬裕，但並不意味著她願意當冤大頭。

　　她清楚地知道，在這種老街小店裡，一旦表現出興趣，價格就容易被哄擡。

　　所以話不能說得太滿，也不能顯得太熱切，必須把價格先問死，掌握主動權。

　　老闆娘撓了撓頭，手指在發間抓了幾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馮湘湘。

　　見她穿得簡單，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外搭一件米色棉布衫，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看上去不像有錢人家的。

　　她心裡猶豫了一瞬，怕開口太高把人嚇跑，畢竟這年頭願意買毛絨玩具的人本就不多。

　　但又捨不得便宜賣，畢竟這行本小利薄。

　　思來想去，咬了咬牙，報了個不高不低、還能賺點小錢的價碼：

　　「兩塊一個。你真要，我才給你這價！別人來我都是五塊！不信你去問！」

　　厲小雨站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五塊？

　　這種又舊又土的毛絨玩具，怕是連個影兒都賣不出去，還五塊？

　　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去拿來看看。」

　　馮湘湘語氣依舊淡淡，沒多說一個字，也沒表露半分情緒，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是真有心買的。

　　老闆娘頓時像被通了電，一蹦三尺高，腳下踩著拖鞋「啪啪」作響，飛快地轉身鑽進了後面的倉庫。

　　倉庫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裡面堆滿了紙箱和雜物，光線昏暗，隱約還能聽見老鼠窸窣爬行的聲音。

　　留下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懶洋洋地趴在櫃檯上，眼皮耷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偷聽外面的動靜。

　　沒過幾分鐘，老闆娘就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出來了，袋子足有半人高，沉得她額頭直冒汗，臉頰漲得通紅。

　　她一邊把袋子「咚」地扔在櫃檯上，一邊喘著氣喊道：「都在這兒了！你快過來看看！都是庫存的好貨，沒拿出來擺，怕積灰！」

　　厲小雨和馮湘湘對視一眼，一同湊上前去。

　　老闆娘麻利地解開袋子口的繩子，毛茸茸的一堆東西「嘩啦」一聲傾倒出來，像是打開了某個童話世界的藏寶箱。

　　袋子裡有毛茸茸的小猴子，一身橙黃色的短絨，手臂長長地垂著，眼睛是兩粒小黑紐扣，嘴咧著，彷彿在笑；還有耳朵長長的、雪白的小兔子，圍著一條粉紅色的小圍裙，裙帶上還縫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看起來年代久遠但還算乾淨；另外還有一隻綠油油的西瓜玩偶，表皮是深綠條紋，頂部嵌著幾片葉子，圓乎乎、胖嘟嘟的，擱在櫃檯上像個迷你小枕頭，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抱一下。

　　馮湘湘蹲下身，一隻隻翻看。

　　她動作不急不緩，指尖輕輕撫過每一隻玩偶的絨毛，檢查縫線是否結實，耳朵有沒有鬆動，眼睛是否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