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澤看著橙橙哭得好不可憐的模樣，再聯想到橙橙平時在他面前乖巧聽話的樣子，

　　他幾乎隻用了兩秒的時間接受了橙橙的說法，然後嗯了一聲，是他相信的意思，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會懂得用辣椒醬去害人？還說出那樣挑撥離間的話？

　　這太不符合邏輯，更像是大人之間矛盾的投射。

　　他站起身，臉色沉鬱，轉向蘇晚，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著失望，甚至有一絲責備：

　　「蘇晚，我知道安安受傷你很難受，也很著急。但你能不能冷靜一點嗎？你沒有必要把氣撒在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身上。」

　　蘇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抱著安安，愣愣地看著陸承澤，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

　　「你……」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覺得……我在撒謊？我在故意污衊一個五歲的孩子？」

　　陸承澤薄唇緊抿，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激動的樣子，

　　最終，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那沉默和眼中流露出的「難道不是嗎」的意味，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甚至輕輕吐出一句：「橙橙已經道歉了，他也說了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

　　蘇晚看著他，看著那個幾分鐘前還在溫柔安撫安安、此刻卻用如此冰冷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男人，

　　看著他身邊那個垂淚不語、彷彿受了莫大委屈的林薇薇，

　　還有那個躲在他身後、隻露出一隻眼睛怯怯看著她的橙橙……

　　一股滅頂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是，在你眼裡，誰都可以是好的，誰都可以是無辜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眼淚無聲地滑落，

　　「唯獨我，永遠是壞的，是任性的，是撒謊的那一個。」

　　她緊盯著陸承澤，＂你知不知道……你說的話很傷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任何人，緊緊抱住懷裡還在抽噎的安安，

　　轉過身，一步一步，上樓，回卧室。

　　陸承澤看著蘇晚抱著孩子上樓的背影，胸口那股鬱氣更重，幾乎要炸開。

　　她什麼意思？在她眼裡，他就那麼是非不分、偏聽偏信？

　　是，他是看見她哭了，那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像小刀子似的，颳得他心裡也不舒服。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將心頭那絲因她眼淚而泛起的不適強行壓了下去。

　　他轉向一旁依舊淚眼婆娑、抱著橙橙的林薇薇，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和簡潔：

　　「走吧，送你們回去。」

　　他想，先讓她自己冷靜一下也好。

　　等晚上回來，他再哄哄她。

　　她一向很好哄的，不是嗎？一個溫柔的吻，一個用力的擁抱，

　　或者……如果她還在鬧彆扭，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把她弄到沒力氣胡思亂想就好了。

　　反正最後，她總會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他帶著林薇薇和情緒已經平復、但依舊黏著他的橙橙下了樓。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

　　在一樓大廳，電梯門打開，陸承澤正要邁步出去，卻迎面碰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溫嶼。

　　溫嶼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陸承澤，腳步頓了頓。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陸承澤知道溫嶼是蘇晚的哥哥，雖然憑男人的直覺，他能感覺到溫嶼對蘇晚的感情並非純粹的兄妹之情，

　　但他能感受到溫嶼對蘇晚和安安是真心的好。

　　蘇晚在京都沒什麼親人朋友，有這麼個兄長關心照拂，他樂見其成，因此從未阻止過他們來往。

　　溫嶼率先收回目光，朝陸承澤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陸承澤也頷首回應，沒有多言，徑直帶著林薇薇和橙橙從溫嶼身邊走過。

　　溫嶼站在原地，看著陸承澤離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那個容貌姣好、眼眶微紅、牽著一個混血小男孩的陌生女人，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這組合……有些奇怪？他下意識地擡頭望了一眼樓上某個窗口，心裡閃過一絲疑慮。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信息：

　　【晚兒，你現在在家嗎？】

　　樓上主卧。

　　蘇晚確認樓下徹底安靜下來，陸承澤已經帶著那對母子離開。

　　他竟然……真的就這樣走了。

　　沒有上來再看一眼被辣到的安安，也沒有……再多給她哪怕一個解釋或安撫的眼神。

　　她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已經不再哭泣、但小嘴巴依舊紅腫、蔫蔫靠在她肩頭的安安。

　　她用提前準備好的兒童專用舒緩冰貼，小心地貼在兒子紅腫的唇周，輕輕抱著他搖晃。

　　「安安，嘴巴還痛痛嗎？」她聲音輕柔，帶著無盡的心疼。

　　安安癟了癟小嘴巴，大眼睛裡還含著未乾的淚花，委屈地點點頭，奶音含糊：

　　「痛痛……麻麻，呼呼……」

　　「好，媽媽給安安呼呼，痛痛飛走。」

　　蘇晚低下頭，對著兒子紅腫的小嘴，極其輕柔、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又忍不住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和沒受傷的臉頰上落下無數個憐愛的親吻。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安安的情緒和不適都緩和了許多，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安安晚上想吃什麼飯飯呀？」她試圖轉移兒子的注意力，擠出一個笑容問道。

　　安安想了想，還是他永恆的最愛：「蛋蛋……」

　　蘇晚被兒子這執著的愛好弄得有些無奈，心裡的陰霾也散開些許，她蹭蹭他的小鼻子：

　　「小豬，家裡的蛋蛋都快被你吃光啦！今天我們先吃點別的，明天再吃蛋蛋好不好？」

　　雞蛋還是一天吃一個比較好。

　　其實她自己也毫無頭緒，不知道晚上該做什麼。

　　拿出手機，想上網搜搜有什麼簡單又適合孩子的食譜，這才看到溫嶼半個多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她連忙回復：

　　【哥哥，我在家的，才看見你的消息呢。】後面跟了一個抱歉的小貓表情包。

　　信息幾乎是秒回。

　　溫嶼：【晚飯吃什麼？來哥哥家吃嗎？今天不小心做多了。】

　　他看著蘇晚的回復，心裡那點疑慮稍減，至少晚兒在家，情況可能沒他想得那麼糟。

　　蘇晚看著屏幕，幾乎沒有猶豫。

　　她飛快打字：

　　【我和安安馬上來幫你解決做多的晚飯！】後面跟了一個小貓狂奔乾飯的可愛表情包。

　　收到回復的溫嶼，看著那個活潑的表情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但眼底深處，那份因陸承澤而產生的疑慮和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他收起手機，轉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蘇晚也立刻行動起來，給安安換了一身舒適的外出服，

　　自己也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髮和微紅的眼眶，

　　看著鏡子裡紅紅的眼眶，蘇晚皺了皺眉頭，在抽屜裡翻出眼藥水，滴了幾滴，

　　眼睛還是有些紅紅的，蘇晚抿了抿嘴巴，算了……

　　拿起包和安安的必需品，抱著，毫不猶豫猶豫地去往28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