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下一秒，母親的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她衝過去，在橙橙第二勺辣椒醬即將再次塞進安安嘴裡時，一把用力推開了他！

　　她收著力道，但情急之下，對於一個五歲孩子來說依然不算輕。

　　橙橙踉蹌著向後摔倒，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蘇晚此刻哪還顧得上他！

　　她甚至沒看清聞聲驚愕轉身的林薇薇臉上是什麼表情。

　　她一把將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安安從兒童椅裡抱出來，緊緊摟在懷裡，心如刀絞。

　　「寶寶，寶寶不哭，媽媽在！媽媽在！」

　　她聲音顫抖得厲害，抱著安安疾步沖向廚房。

　　她強迫自己冷靜，一手抱著哭鬧不止的兒子，一手迅速接了一杯涼水。

　　「安安乖，張嘴，像刷牙牙一樣，把水吐出來，吐出來就不辣了……」

　　她哽咽著，小心翼翼地試圖讓安安漱口，淚水卻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兒子被辣得通紅的小臉上。

　　安安被辣得完全失去了平時的乖巧，難受得直蹬腿，小腦袋在她懷裡拚命扭動，哭聲嘶啞。

　　蘇晚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一邊不停地用涼水給兒子漱口，試圖緩解灼燒感，一邊眼淚洶湧而出，和兒子臉上的淚水混在一起。

　　「怎麼了？！」陸承澤聽到樓下驟然爆發的混亂哭聲，也立刻沖了下來，臉色鐵青。

　　他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橙橙，和一旁臉色發白、摟著橙橙掉著眼淚的林薇薇。

　　然後，他才聽到廚房裡蘇晚帶著哽咽的安撫聲和安安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心下一沉，快步走向廚房。

　　廚房裡，蘇晚背對著門口，正抱著安安站在水池邊，纖細的背影因為孩子的掙紮和哭泣而微微發抖。

　　水聲嘩嘩，地上濺了一片水漬，混合著一些暗紅色的、刺目的辣椒醬痕迹。

　　空氣中瀰漫著辛辣的氣息和濃濃的悲傷。

　　他心下一沉，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強勢：

　　「怎麼回事？給我看看！」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蘇晚聽到他聲音的瞬間，

　　緊繃的神經似乎找到了一絲可以倚靠的支點。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賴讓她無法在他面前繼續強撐，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焦急：

　　「是橙橙……橙橙他喂安安吃了一大勺辣椒！我不知道他吃了多少進去……」

　　陸承澤臉色驟變，立刻伸手從她懷裡接過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安安。

　　小傢夥被辣得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巴微微張開，

　　發出痛苦的嗚咽，小小的身體因為難受而不停扭動。

　　「安安，聽爸爸說，別咽下去！」陸承澤一手穩穩托住兒子，

　　另一手迅速接過蘇晚遞來的涼水杯，小心地湊到安安嘴邊，

　　「來，喝點水，含在嘴裡，然後像吐泡泡一樣『噗』出來，

　　就像媽媽平時教你漱口那樣，好不好？對，就是這樣，寶貝真棒！」

　　他的聲音像平時一樣溫柔，帶著清晰的指令和安撫。

　　他又迅速對臉色蒼白、手足無措的蘇晚吩咐：「去倒點甜奶！快！」

　　蘇晚如夢初醒，連忙轉身從暗格裡拿出安安常喝的牛奶，快速倒進奶瓶。

　　陸承澤接過奶瓶，試了試溫度，立刻遞到安安嘴邊。

　　小傢夥被辣得難受極了，幾乎是本能地大口大口吮吸起來，

　　常溫微甜的奶液暫時緩解了口腔裡火燒火燎的痛感，哭聲漸漸減弱，

　　變成了委屈的、斷斷續續的抽噎，但小臉和嘴巴依舊紅腫得可憐。

　　陸承澤喜歡吃辣，蘇晚不吃辣，那瓶辣椒醬是陸承澤的，

　　深知那種灼燒感對成人尚且刺激，何況是味蕾敏感的孩子。

　　他看著兒子紅腫的嘴唇和依舊含著淚花的眼睛，心疼得無以復加，眉頭緊緊鎖著。

　　這時，客廳裡橙橙的嚎啕大哭聲依舊響亮，還夾雜著林薇薇焦急的哄勸聲。

　　陸承澤眉頭皺得更深，他將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但小手仍緊緊揪著他衣領不放的安安輕輕交還給蘇晚，

　　沉聲道：「你看著安安，我去看看橙橙。」

　　蘇晚接過安安，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兒子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時不時委屈地抽噎一下，心都碎了。

　　她輕輕拍著安安的背，不斷低聲哄著：「寶寶不怕，媽媽在，媽媽在……」

　　聽著外面橙橙響亮的哭聲，蘇晚咬了咬下唇。

　　橙橙確實是她情急之下推開的，雖然她收了力氣，但對方畢竟是個孩子。

　　她猶豫了一下，抱著依舊蔫蔫的安安，也跟著走出了廚房。

　　客廳裡，林薇薇正半蹲著摟著橙橙，拿著紙巾給他擦眼淚，

　　自己也眼圈泛紅，一副心疼又無助的樣子。

　　看到陸承澤出來，她擡起淚眼，欲言又止。

　　陸承澤走過去，蹲下身，也抽了幾張紙巾，

　　動作略顯生硬地給橙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遞了幾張給林薇薇，

　　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怎麼回事？怎麼哭成這樣？」

　　橙橙看到陸承澤，像是找到了靠山，哭得更大聲了，小手指向剛剛走出來的蘇晚，

　　抽抽搭搭地告狀：「是……是那個阿姨……她推我！好疼！」

　　說完，還怯生生地往陸承澤懷裡縮了縮，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陸承澤順著他的手指，轉頭看向抱著安安、站在不遠處的蘇晚，目光帶著詢問，等待她的解釋。

　　蘇晚迎上他的視線，抱著安安的手緊了緊，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清晰地說道：「是我推的。當時看到安安被他喂辣椒，哭得那麼厲害，我一時著急，就推了他一下。我……我收了力氣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委屈和心疼再也壓抑不住，聲音也哽咽起來，

　　「可是，明明是他故意喂安安吃辣椒的！我親眼看見的！」

　　「你胡說！」林薇薇立刻激動地反駁，聲音尖銳起來，帶著被冒犯的憤怒，

　　「蘇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意見，但你怎麼能這樣污衊一個五歲的孩子？！橙橙他一直都很乖，很懂事，他怎麼可能故意去喂弟弟吃辣椒？那一定是誤會！說不定是安安自己好奇去碰的！」

　　「不是！」蘇晚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目光緊緊鎖著陸承澤，急於讓他相信這可怕的事實，

　　「阿澤，你相信我！我親眼看見橙橙拿著勺子，把辣椒醬喂到安安嘴裡的！而且……而且他還對安安說……你是他的爸爸，才不是安安的爸爸。＂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裡無聲地爆開。

　　陸承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倏然變得銳利，落回懷裡還在抽噎的橙橙臉上。

　　他蹲下身，平視著橙橙的眼睛，語氣盡量平和，卻帶著不容閃躲的探究：

　　「橙橙，告訴乾爹，你是故意喂弟弟吃那個……紅紅的東西嗎？你知道那是很辣的東西嗎？」

　　橙橙被陸承澤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往媽媽身邊靠了靠，

　　但隨即，他用力搖了搖頭，眼圈又紅了，帶著哭腔，聲音卻異常清晰，甚至有種刻意練習過的流暢：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是小弟弟一直看著我手裡的勺子，嘴巴還一動一動的，

　　我以為他想吃，我還以為是甜甜的果醬……我不知道那個是辣辣的……對不起，乾爹！我真的不知道！哇——」

　　他說著說著，又放聲大哭起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