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嬌抱著相冊不肯撒手，嘴上還得硬撐。

　　「誰誇你了，你這人可真會撿話聽。」

　　冷方在旁邊咳了一聲，把話接過去，省得自家妹妹再跟人鬥下去，鬥著鬥著把自己鬥急了。

　　「對了，」他把帶來的另一個袋子往前推了推，「我和小嬌來得匆忙，給孩子帶了點小玩意兒，本來想等穆叔穆姨在的時候一塊兒送。剛才聽你說，他們去大院拜訪長輩了？」

　　「去了。」李為瑩點頭。

　　冷方溫聲道：「方便的話，我和小嬌也想過去拜訪一下。畢竟人都到京城了，總不好失禮。」

　　李為瑩一聽就明白了。

　　冷家和穆家是世交，冷方兄妹既然來了，去陸家走一趟也正常。再說今天本來就是兩邊長輩碰面的日子，多兩個人，熱鬧些，禮數上也更周全。

　　「方便。」她把照片收好，笑了笑，「正好我也過去。」

　　陸定洲低頭看她，「書不看了？」

　　「回來再看。總不能對帶著三個孩子去見長輩，我自己躲家裡做題。」李為瑩說。

　　陸定洲聽樂了，「成，那走吧。」

　　他說走就走，先把燦燦落下的奶瓶塞進包裡，又順手給李為瑩拿了件薄外套。

　　冷嬌站在門邊看著，嘴上沒說，心裡卻嘀咕了一句，這人瞧著糙，照顧人倒挺順手。

　　四個人出門時，衚衕口還站著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喊。

　　冷嬌多看了兩眼，李為瑩笑著問她：「想吃？」

　　「誰想吃了。」冷嬌把臉一偏，「我就是覺得京城的糖葫蘆個頭挺大。」

　　陸定洲在前頭開車，聽見了，隨口來了一句：「等回來買，先辦正事。」

　　冷嬌被他說得一噎，想嗆回去，又覺得自己真接了這話像小孩兒似的，隻能憋著。

　　李為瑩坐在旁邊，忍了忍，還是笑出了聲。

　　到了百貨大樓門口，穆家人果然已經買得差不多了。

　　穆文陽左手兩個盒子，右手一個網兜，脖子上還掛著個小布包，站在台階上沖他們揮手：「妹！這兒呢！你們可算來了，再不來我胳膊都要斷了！」

　　穆文林手裡也沒少拿，倒還穩得住，隻是看見冷方兄妹時，先怔了下：「你們怎麼來了？」

　　「來還照片，順便拜訪長輩。」冷方回得坦然。

　　林書徽一見李為瑩來了，忙問：「你怎麼也跟著跑出來了？不是叫你在家看書麼？」

　　「我想去看看爺爺奶奶。」李為瑩接過她手裡的一個禮盒，「再說你們買這麼多，也該有個人幫著拿。」

　　穆清遠站在一旁，手裡還抱著安安。

　　安安今天難得精神，窩在外公懷裡，正拿小手去拍盒子上的紅繩。

　　跳跳在陸定洲肩上，見著人多更來勁。

　　燦燦人在穆文陽懷裡，腦袋卻一直朝樓裡食品櫃檯轉，嘴裡「吃吃」地叫個不停。

　　冷嬌一看見三個小傢夥，腳步都快了點，偏還得裝作平常樣。

　　「也就……挺圓的。」

　　穆文陽一聽就樂了：「什麼叫挺圓的？這叫有福氣。來來來，給你抱一個。」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先把燦燦往後挪了挪，生怕這小子口水蹭人家一身。

　　冷嬌哼了一聲：「我又沒說要抱。」

　　話沒落地，燦燦已經沖她伸手了，小胖爪一張一合，嘴裡還叫。

　　冷嬌愣了下，沒繃住，趕緊把人接過來。

　　燦燦一到她懷裡就樂，腦袋往她肩上一靠，熟得像見了老熟人。

　　「他怎麼誰都肯跟？」

　　「因為你長得像會給他吃的。」穆文陽說。

　　這句一出，旁邊幾個人都笑了，連穆清遠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冷嬌抱著燦燦，氣得耳朵發熱：「我就不該理你。」

　　冷方怕她真惱了，趕緊開口：「我們也去買些東西，總不能空手上門。」

　　穆家人剛才已經買了不少，冷方兄妹又添了一輪。

　　冷方做事細，給陸老爺子挑了茶葉和棋盤，給老太太選了兩盒南邊帶來的點心，還特意加了瓶老年人喝的滋補口服液。

　　冷嬌走到兒童櫃檯前就停住了，先給跳跳挑了個鐵皮小汽車，又給燦燦拿了一盒奶片，最後盯著一隻小木頭算盤看了半天，硬說安安拿這個合適。

　　售貨員阿姨看著她懷裡還抱著個孩子，笑著打趣：「你這是給弟弟買，還是給兒子買啊？」

　　冷嬌差點嗆著，連忙解釋：「不是我兒子！」

　　阿姨更樂了：「那你臉紅什麼呀？」

　　李為瑩站在旁邊，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

　　冷嬌拿著算盤，臉越來越熱，最後索性把東西全往櫃檯上一放：「都要，快包起來。」

　　等禮物都齊了，問題也跟著來了。

　　人太多，東西更多，陸定洲開來的車裝得下一半，裝不下另一半。

　　猴子和鐵山本來最合適，可這會兒運輸公司那邊正忙，兩個人都跑車去了。

　　陸定洲在百貨大樓門口借了個電話，先往公司那邊撥。

　　電話一通，猴子就在那頭喊：「陸哥，我和鐵山在西郊卸貨呢，輪胎剛落地，回不去啊！」

　　「行，忙你的。」陸定洲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掛了。

　　他轉手又撥了一個。

　　周陽那邊接得快：「誰啊？」

　　「我。」陸定洲說，「你閑著沒？」

　　「你先說什麼事。」

　　「來百貨大樓，幫我拉人。」

　　周陽在那頭笑了：「你這是又整什麼陣仗了？」

　　「少廢話，快點。」

　　掛了周陽，他又給陳睿去了個電話。陳睿聽完，隻慢悠悠回了句：「我就說你早晚得有這一天，家裡親戚一多，你那破車根本不夠用。等著吧，我開報社的車過去。」

　　不到二十分鐘，兩輛車一前一後開了過來。

　　周陽從吉普上下來，先看見台階上這一大群人，又看見滿地禮盒網兜，笑得直拍車門。

　　「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去抄百貨大樓。」

　　陳睿扶了扶眼鏡，下車後先跟穆家人客氣地打了招呼，目光一轉，落到冷嬌身上。

　　冷嬌這會兒還抱著燦燦，見他看過來，擡著下巴回看了一眼，又覺得自己這樣像在較勁，忙把臉別開。

　　李為瑩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沒吭聲。

　　人一多，裝車都熱鬧。

　　周陽幫著往後備箱裡塞禮盒，嘴裡還不忘貧：「陸定洲，你這見家長的排場是真夠大。」

　　「少說兩句，幹活。」陸定洲把跳跳塞到他懷裡，「給你個最重的。」

　　周陽低頭一瞧，跳跳正沖他樂，口水都快淌到他袖子上了。

　　「成，我服。」周陽認命了，「這小子比我辦案子都難抱。」

　　陳睿那邊更慘，剛把後車門打開，安安就被穆清遠鄭重其事地放進了他懷裡。

　　安安不哭不鬧，坐得穩穩的，倒把陳睿抱得比拿採訪稿還仔細。

　　「你這姿勢挺標準。」陸定洲倚著車門看他。

　　陳睿低頭看看懷裡這個小祖宗，回他一句：「總比你拎著孩子像拎麻袋強。」

　　李為瑩站在一旁，聽著他們鬥嘴，手上還在給燦燦理帽子。

　　林書徽拉著她，低聲問：「你累不累？」

　　「不累。」李為瑩笑著搖頭，「就是今天人真不少。」

　　「熱鬧才好。」穆文陽把最後一個盒子塞進車裡，回頭咧嘴一笑，「我們家認親，就該這麼熱鬧。」

　　等人和東西都安頓好，車總算裝滿了。

　　周陽開一輛，陳睿開一輛，車裡擠擠挨挨全是人。

　　冷嬌抱著燦燦坐後排，嘴上嫌他沉，手卻一直托得穩穩的。

　　冷方坐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怕她抱不住。

　　穆家人那邊也都帶著笑，連穆文林都難得鬆快。

　　最後的陸定洲發動車子，回頭看了李為瑩一眼：「坐穩了？」

　　「嗯。」李為瑩應了一聲。

　　車子開出百貨大樓門口，三輛車先後帶著滿車的人和禮，浩浩蕩蕩往陸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