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停穩，秦老太太已經帶著陸老爺子站到門口了。

　　「哎喲，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老太太嘴上這麼說，人已經迎下了台階，笑得見牙不見眼，「有心了，有心了。我跟老頭子剛還說呢，叫振國和玉蘭去四合院請你們過來坐坐，誰知道你們先到了。」

　　穆清遠忙上前一步，客客氣氣道：「應該我們來拜訪。您二位是長輩，哪有讓長輩請上門的道理。」

　　林書徽也跟著點頭：「是啊，昨兒就想著該來正式拜訪一回。」

　　「什麼拜訪不拜訪的，都是一家人。」秦老太太一把拉住林書徽的手，「外頭風涼，先進屋，進屋再說。」

　　陸老爺子站在旁邊，沖穆清遠點了下頭：「別站門口了。」

　　李為瑩跟在後頭，看著兩邊長輩這樣見上面，心裡那點緊繃先鬆了大半。

　　陸定洲已經繞到車後頭去抱孩子了。

　　他動作一向利索，伸手一個，胳膊一夾又一個，抱孩子抱得跟抱西瓜似的，穩是穩，就是看著叫人心驚。

　　老太太剛轉頭，就見他把跳跳往自己懷裡一送：「奶奶，接著。」

　　老太太嚇了一跳，趕緊把人接住，嘴裡就開始罵：「你輕點！這是孩子，不是你車上的麻袋！」

　　陸定洲嘖了一聲：「掉不了。」

　　另一邊，陸老爺子還沒來得及說兩句他，懷裡已經被塞進了燦燦。

　　小胖子到了老爺子懷裡還挺高興，小手一擡，差點拍到老爺子的下巴。

　　陸老爺子低頭看了看，難得笑了：「才幾天不見，這小子分量不輕。」

　　林書徽在旁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都跟著擡起來了：「定洲，你托著點孩子脖子……哎，對，手往上些。」

　　她那聲「哎」裡全是緊張，跟看人走鋼絲似的。

　　陸定洲懷裡還剩個安安，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順手往上託了托，嘴裡應得倒痛快：「托著呢，媽，您放心。」

　　他說得輕鬆，林書徽還是覺得他太糙。

　　孩子是托住了，可那架勢怎麼看都不像在抱軟乎乎的小娃娃，倒像在擺弄什麼皮實的小東西。

　　她瞧著陸定洲那雙大手，再看看安安那白嫩嫩的小臉，心口都跟著吊著。

　　唐玉蘭本來還站在門邊招呼人進屋，瞧見這一幕，也趕緊過去把安安接了過來。

　　「來來來，給我抱一個。」她一邊接一邊數落兒子，「你就不能慢著點？你媽說得對，孩子脖子腰都得托好了。」

　　陸定洲空了手，拍了拍手臂：「我抱一年了，還能把人抱不好？」

　　秦老太太抱著跳跳，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會抱，誰說你不會？就是看著嚇人。」

　　跳跳在老太太懷裡不安分。

　　老太太直樂：「瞧瞧，這個像你，欠得很。」

　　「那可不。」陸定洲一點不謙虛。

　　穆文陽站在後頭拎禮盒，聽得直想笑，湊到穆文林耳邊小聲嘀咕：「妹夫這臉皮，真厚。」

　　穆文林手裡也提著東西，低聲回他：「你少說兩句，先進去。」

　　門口這邊一熱鬧，旁邊的警衛員小王和家裡阿姨也跟著過來幫忙提東西。

　　秦老太太抱著跳跳捨不得撒手，還不忘回頭招呼：「小王，把那些盒子先拿進去，別讓親家拎著。玉蘭，快讓人倒茶。」

　　「早讓張姨燒上水了。」唐玉蘭抱著安安，轉頭就往裡走，「都先進屋，屋裡暖和。」

　　李為瑩跟著人群一道進了客廳。

　　陸家老宅這邊今天顯然是提前收拾過的，茶幾上擺好了果盤，爐子也燒得足，張阿姨端著茶盤進進出出，腳步都快了些。

　　穆清遠剛坐下，就先開口道：「冒昧登門，打擾了。」

　　陸老爺子擺了下手：「你這話就生分了。」

　　老太太也道：「就是。你們昨兒才認親，今天還一早過來，該是我們謝你們有心才對。」

　　林書徽笑了笑，手卻還落在安安後背上，輕輕拍著，像是怕這小傢夥換了地方不自在。

　　安安倒自在得很，窩在唐玉蘭懷裡轉了個頭，又伸手去夠老太太懷裡的跳跳。

　　燦燦最會給自己找熱鬧，到了陸老爺子懷裡沒一會兒，就開始抓老爺子衣襟上的扣子，抓得老爺子隻能騰出一隻手去護。

　　陸定洲看了一眼，懶洋洋開口，「見著誰都能熟。」

　　「這叫不認生。」秦老太太抱著跳跳坐下了，還不忘替曾孫說話。

　　「行，不認生。」陸定洲從善如流。

　　李為瑩坐在一旁，看著三個孩子在幾位長輩懷裡輪著轉，連自己這個當媽的都插不上手。

　　兩家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穆清遠跟陸老爺子說話，林書徽陪著老太太，穆家兄弟倆和冷家兄妹倆也規規矩矩坐著，時不時應上兩句，客廳裡倒沒冷場。

　　唐玉蘭叫張姨把茶挨個端上，又親自把一盤點心往穆家人那邊推了推：「先喝茶。家裡做的普通點心，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客氣了。」穆清遠接過茶杯，「看著就好。」

　　林書徽也笑：「聞著很香。」

　　唐玉蘭嘴上應著，心裡卻沒閑著。

　　出門前，老太太還半真半假跟她來過一句：「你別光端著婆婆架子，穆家是讀書人家，說不準還嫌你兒子太糙呢。」

　　她當時還不服。

　　她兒子怎麼了？

　　高高大大的，能掙錢，能扛事，雖然嘴是欠了點，脾氣野了點，可往哪兒一站都像樣。

　　可這會兒唐玉蘭越看，心裡越有點拿不準。

　　尤其是林書徽。

　　親家母從進門到現在，待誰都和和氣氣，偏偏每回陸定洲一伸手碰孩子，她那邊就跟著提一下心，剛才那句「托著點脖子」說得尤其自然，像是下意識就出口了。

　　唐玉蘭端起茶壺，又給穆家那邊添了點水，眼角餘光還往那邊掃了一下。

　　林書徽正把一小塊點心掰開，輕聲問李為瑩：「安安平時吃這個嗎？甜不甜？」

　　問完又擡頭看了陸定洲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別的，就是帶著點不放心。

　　唐玉蘭手上動作慢了半拍。

　　不能吧。

　　親家母……真嫌她兒子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