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李為瑩把門又拉開了些，「先進來坐吧。」

　　冷方先把手裡的點心盒往上提了提，客客氣氣地說了句「打擾了」，這才進門。

　　冷嬌跟在他旁邊，明明是來做客，偏還端著點小架子，腳剛邁進院子，就先把四周打量了一圈。

　　院裡安安靜靜的，少了三個小傢夥撲騰，倒顯得空。

　　冷嬌輕咳了聲：「穆叔叔他們不在？」

　　「去大院了，帶著孩子一道去的。」李為瑩把人讓進正屋，「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水。」

　　冷嬌原本還想說一句「不用麻煩」，話到嘴邊，看見李為瑩已經轉身去拿暖壺了，又默默咽了回去。

　　冷方坐下後，手還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半點不見冒失。

　　倒是冷嬌，坐了一會兒就有些憋不住，小聲跟自己哥哥嘀咕：「我都說了先打電話，你非要直接上門。」

　　「穆叔叔走得急，家裡電話也未必有人接。」冷方回她一句，聲音很輕，「再說，已經來了。」

　　李為瑩把水杯放到兩人面前，聽見這兄妹倆說話，心裡倒輕鬆了點。

　　昨晚林書徽提起冷家時，說得客客氣氣，隻提了句「都是懂禮數的孩子」。

　　如今瞧著，禮數是真有，性子也都不一樣。哥哥溫和，妹妹嘴硬，倒挺好認。

　　冷方接過水杯，道了謝，手卻沒立刻鬆開，像是還惦記著什麼事。

　　他看了李為瑩一眼，語氣鄭重了點：「李同志，今天來，其實還有一樣東西要還給你。」

　　李為瑩有些意外：「什麼東西？」

　　冷方把隨身帶來的那本硬殼書放到桌上，從裡頭抽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你先看看，是不是這個。」

　　李為瑩接過來，手指剛碰到邊角，動作就停了。

　　那是她站在天安門前拍的單人照。

　　照片邊沿壓得很平，連摺痕都沒有，顯然被人仔細收著。

　　她看了兩眼，沒忍住笑了，「這是我家的。」

　　冷嬌本來還綳著，見她笑，立刻湊過去：「真是你的啊？我就說嘛，我哥不可能平白無故在書裡夾姑娘照片，害我還當他終於開竅了。」

　　「冷嬌。」冷方有點無奈，「別胡說。」

　　「我哪胡說了，你還專門拿厚書夾著，怕折了角，又不肯告訴我。」冷嬌嘴上不讓人，臉倒有點熱，轉頭沖李為瑩解釋，「你別誤會啊，他不是故意留著的，他是在火車站撿的。」

　　李為瑩心裡明白，還是問了一句：「特區那個站台上？」

　　冷方點頭：「對。那天車快開了，我喊了兩聲，沒人應。後來上了車，我也沒找到失主，隻能先帶走。一直帶著，是想著哪天碰上失主能還，今天一見你，就認出來了。」

　　李為瑩低頭又看了眼照片，嘴角壓都壓不住。

　　難怪陸定洲那天在港城打電話時都還不痛快。

　　她後來聽他提過一句，說丟了樣寶貝，翻了幾遍包都沒找著，臉都黑了。

　　她當時還笑他誇張，沒想到真給人撿去了，還兜兜轉轉又送了回來。

　　「謝謝你。」她把照片拿穩了些，「這個他找了挺久的。」

　　「他？」冷嬌反應很快，「你丈夫啊？」

　　「嗯。」

　　冷嬌立刻來了精神：「就是陸定洲？」

　　李為瑩笑著點頭。

　　冷嬌嘴比腦子快：「我聽文陽哥說過，說他長得挺兇，脾氣也——」

　　「冷嬌。」冷方咳了一聲。

　　「我又沒說錯。」冷嬌撇了撇嘴，話鋒一轉，「不過他還挺寶貝你這張照片的。」

　　這話說得直白，李為瑩耳根有點熱，倒也沒扭捏，輕輕嗯了一聲。

　　冷方見她收了照片，神色也鬆快不少：「物歸原主就好。原本我還怕貿然拿出來，反倒失禮。」

　　「不會。」李為瑩把照片放到桌上，擡頭看他，「要不是你收著，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冷嬌坐了一會兒，視線又開始往屋裡轉，沒瞧見孩子，臉上多少有點失望，偏偏還不肯承認：「穆阿姨來之前誇了八百遍有三個外孫，我還當一進門就能見著三個呢。」

　　「你想看他們？」

　　「誰想看了。」冷嬌立刻坐正，「我就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想瞧瞧到底有多稀奇。」

　　李為瑩被她逗笑，起身去桌邊拿了個相冊出來。

　　「人沒在，照片倒有幾張。」

　　這相冊還是前陣子陸定洲讓人洗出來的，裡頭大半都是三個小傢夥。

　　跳跳撅著屁股往炕沿上爬，燦燦抱著餅乾啃得滿臉渣，安安裹在小被子裡，安安靜靜坐著，一張比一張有意思。

　　冷嬌嘴上說著「也就那樣」，手卻已經把相冊接過去了。

　　「這個最胖的是哪個？」

　　「老二，燦燦。」

　　「那這個瞧著最會鬧的？」

　　「老大，跳跳。」

　　「這個小的倒挺老實。」

　　「那可不一定。」李為瑩笑。

　　冷嬌聽得新鮮，翻相冊的動作都慢了不少。

　　連冷方都湊過去看了一眼，見到三胞胎在一張照片裡擠成一團，也跟著笑了。

　　正翻著，外頭院門響了一下。

　　緊跟著，是陸定洲的聲音：「瑩瑩，我回來拿個包，燦燦的奶瓶落家裡了。」

　　他嗓門不小，人還沒進屋，動靜先到了。

　　冷嬌手一停，擡頭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李為瑩，臉上寫滿了「說人就來」。

　　下一秒，門簾被掀開。

　　陸定洲進屋後腳步收了收，先看見屋裡多了兩個人，又看見李為瑩手裡那張照片，眉頭當場揚起來。

　　「哪來的？」

　　李為瑩把照片遞過去：「你丟的那張，找著了。」

　　陸定洲接過去，一眼認出來，低頭又看了兩下，心口那點憋著的氣總算順了。

　　他把照片往掌心裡一扣，這才看向冷方。

　　冷方站起身，自我介紹之後，簡單把站台撿到照片的事說了一遍。

　　陸定洲聽完，難得沒貧，點了下頭：「謝了。」

　　他說這句時語氣很正經，連冷嬌都愣了下。

　　她本來還覺得這人瞧著不好惹，結果這一聲謝出來，倒比她想的規矩多了。

　　可她嘴還是比人快，嘀咕了一句：「也沒那麼兇嘛。」

　　陸定洲耳朵靈，當場回她：「我聽得見。」

　　冷嬌一噎，臉又熱了，梗著脖子道：「聽見就聽見，我也沒背後說你壞話。」

　　李為瑩站在旁邊，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定洲把照片小心塞回襯衣裡側口袋，拍了拍，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連說話都帶了點懶洋洋的得意。

　　「行，不算壞話。」他看了冷嬌一眼，「下回當面誇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