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恩轉過身，擁抱了常歡，又依次擁抱了林婉和兩小隻。

　　這是她最在意也最捨不得的人。

　　「等我回來。」她對每個人說。

　　然後，她拎起一個裝著簡歷和作品集的手提包，坐上了提前安排的車，駛向「墨韻軒」畫廊所在的市中心高端街區。

　　在那附近，她需要換一輛車來做掩護，幸好，她自己會開車。

　　車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後退。

　　江念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這不是回歸黑暗，這是為了徹底終結黑暗。

　　她摸了摸耳垂上那顆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釘，那是林奕南改裝的最新通訊器。

　　通訊器直接連接顧家的『作戰指揮中心』。

　　那邊不僅能清晰的聽到她說話，還能看到她眼睛看到的所有畫面。

　　且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破綻。

　　「南南，測試信號。」她低聲說。

　　耳機裡立刻傳來林奕南清晰的聲音：「信號清晰，定位正常。你...萬事小心。」

　　他能為江念恩做的就這麼多了。

　　聽到這句話江念恩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新換的車子在「墨韻軒」氣派的畫廊門前停下。

　　她擡頭看了一眼那低調奢華的招牌，眼神歸於一片沉靜的淡漠，推門走了進去。

　　現在的她跟以前雖然無法相比，大腦也沒有完全恢復，但是對於應付眼前的事，她還是很有信心。

　　畫廊內部空間開闊，燈光柔和，牆上掛著不少頗具水準的當代藝術作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昂貴的木質香薰氣味。

　　前台是一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看到江念恩，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姓蘇，來應聘私人助理職位。」江念恩遞上簡歷，聲音平和。

　　女孩接過簡歷，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這份履歷很出色。

　　「請您稍等，我去通報蘇女士。」前台的臉上帶著笑容。

　　幾分鐘後，女孩返回：「蘇女士請您到二樓會客室。」

　　江念恩跟隨她走上旋轉樓梯。

　　二樓更加安靜，裝修也更顯私密和品味。

　　會客室的門開著，一個穿著墨綠色絲絨長裙的女人背對著門口，正在欣賞牆上的一幅抽象畫。

　　她身姿窈窕，脖頸修長，僅僅是背影，就散發出一種冷冽而迷人的氣息。

　　聽到腳步聲，女人緩緩轉過身。

　　此人正是蘇泠。

　　她的容貌比照片上更顯精緻，皮膚白皙，五官立體，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打量和評估的意味。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獨特冷香，比常安描述的更清晰。

　　江念恩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

　　這香味，與她記憶中『藥師』實驗室裡的某種基底香氣，至少有七分相似。

　　但也有細微的差別。

　　「蘇念？倒是難得碰見同姓的。」蘇泠開口，聲音如其人，清冷悅耳：「請坐。」

　　江念恩依言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姿態從容。

　　蘇泠拿起她的簡歷，仔細翻閱，偶爾擡眼看看她。

　　「很優秀的履歷。為什麼會想來應聘一個私人助理的職位？」蘇泠問，問題直接。

　　「因為熱情算嗎？我認為，在頂尖的策展人身邊工作，能接觸到最前沿的理念和最珍貴的素材，這比在機構裡按部就班更有吸引力。所以我想來試試。」江念恩回答得不卑不亢，語氣帶著適度的嚮往和自信。

　　她連自己的聲音都是處理過的，讓音色更接近二十歲的人。

　　「你對香料有研究？」蘇泠似乎來了興趣。

　　「不敢說有研究，略知一二吧。尤其是東方古典合香，以及一些具有特殊凝神效果的稀有香料。」江念恩謹慎地回答，並刻意流露出一點探究的神色。

　　蘇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從身旁一個小巧的鎏金香爐裡，用銀鑷子夾出一小塊尚未完全燃盡的深褐色香餅，遞到江念恩面前。

　　「能分辨出這裡面主要的成分嗎？」蘇泠的目光帶著審視。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考驗。

　　江念恩接過香餅，湊近鼻尖，仔細嗅聞。

　　冷香更加明顯，但其中還混雜著至少五六種其他複雜的氣味。

　　她閉目凝神，調動起那些被強制灌輸的關於藥物和香料的記憶碎片。

　　這讓她有些頭疼，但是又不敢表現出來。

　　她一股腦的說出了裡面大多數的成分。

　　隨後她停頓了一下，睜開眼，看向蘇泠：「還有一種我從未接觸過的植物萃取物，氣味極冷，似有凝神之效，但似乎不完全穩定？」

　　蘇泠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和讚賞。

　　眼前這個女孩兒看起來年齡不大，沒想到還有點能力。

　　「很好。」蘇泠將香餅收回：「你的嗅覺和知識，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最後一個問題。」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怕黑嗎？或者說，你害怕未知的超出常人理解的事物嗎？」

　　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暗示和試探。

　　江念恩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平靜：「不怕，好奇心通常能戰勝恐懼。我認為，真正的藝術和探索，往往誕生於對未知的追尋。」

　　蘇泠看了她足足十秒鐘，然後，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卻依舊沒什麼溫度的笑容。

　　「恭喜你，蘇念。你被錄用了。明天上午九點，準時來這裡。我會帶你熟悉工作，以及一些更特別的項目。」蘇泠的目光依舊帶著審視。

　　「OK。」江念恩站起身，禮貌頷首。

　　走出「墨韻軒」，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江念恩坐回車裡，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第一步，成功了。」她對著通訊器低聲說。

　　耳機裡傳來顧修遠沉穩的聲音：「恩恩，做得很好。保持警惕，隨時聯繫。」

　　「嗯。」江念恩應道。

　　車子匯入車流。

　　她回頭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畫廊。

　　狩獵，開始了。

　　而她，既是獵人精心布置的誘餌，也是暗藏利刃的獵手。

　　深市的天空依舊湛藍，但江念恩知道，一片新的更隱蔽的烏雲，正在緩緩聚攏。

　　而她，將親自走入那片烏雲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