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死了怎麼辦?
門外,梁父梁母拼命地拍門。
“志國,你冷靜點,有什麼話好好說。”
“梁志國,你清醒一點,趕緊開門。”
飯桌上,四歲的梁夢跟兩歲的梁實像是對這種争吵習以為常,還在高高興興地吃飯。
今天的飯菜可真豐盛啊,有魚有肉,還有白白的大米飯。
盡管梁父是車間主任,但一個月也就比普通工人高了五塊錢工資而已。
梁母的工作又轉給了别人。
梁志國的工資更是自己花都不夠。
所以,盡管是雙職工家庭,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平時很難吃上純白米飯,通常都會摻些番薯跟土豆之類的主食。
梁夢把魚肉端到弟弟的面前,弟弟人小手短,隻會夾放在面前的菜,看到香噴噴的魚肉,弟弟高興地去吃魚肉。
兩歲的年紀還不會挑魚刺,也不知道魚裡面有刺,畢竟,平常有點錢也去買肉吃了,魚肉又有刺又不夠下飯,根本就是浪費錢。
因此,梁家的飯桌上,平常是沒有魚的。
梁實沒吃過魚,當然也不知道魚肉有刺。
一大口吃進去,喉嚨就被魚刺卡住了。
梁夢看着弟弟因為被魚刺卡住而漲得滿臉通紅,眨了眨眼睛,小聲地說道“哎呀,真的被魚刺卡住了。”
卡了好一會兒,梁實一口氣憋着。
終于,梁實“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梁夢也跟着哭。
聽到飯桌這邊動靜的梁父梁母顧不上房間裡的動靜,急忙回到飯桌,看到梁夢跟梁實兩姐弟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奶奶的寶貝孫子,怎麼了這是?”梁母最先去看梁實。
梁夢抽抽搭搭地指着梁實說道,“弟弟被魚刺卡住了。”
“什麼?”梁父一驚,急忙去看梁實的情況,“小實,張開嘴讓爺爺看看。”
不等梁實睜開嘴巴,他便上手将他的嘴掰開,但看不到任何東西,“小實,告訴爺爺,喉嚨痛不痛?魚刺還在嗎?”
“痛,喉嚨痛痛。”梁實哭喊道,一說話,喉嚨就更痛了,喉嚨越痛,他哭的就越厲害。
“快,快送去醫院看看。”梁母忙說道。
梁父看向房間的方向,說道,“我帶小實去醫院,你在家裡待着。”
他頓了頓,說道,“那邊,那邊有什麼情況,你勸着點。”
梁母急忙點點頭,“哎,我聽你的。”
梁父抱着孫子匆匆離開,梁母看向飯桌上,隻餘下梁夢一人還在吃飯,不禁有些生氣,“吃吃吃,就知道吃,怎麼不吃死你,連弟弟都看不住,你還好意思吃。”
梁母越說越生氣,抓起梁夢,擡手就是幾巴掌往她的屁股上打去。
“跟你媽一個樣,都是讨債鬼,讨債鬼,看我不打死你這個讨債鬼。”梁母一邊打,一邊罵。
夏婉俞嫁到梁家的第一天,梁家就在雞飛狗跳中度過。
夜幕低垂時,房間的門終于打開了,梁志國從房間裡走出來。
房間裡,隐約聽到啜泣聲。
一直等在房間外面的梁母忙走進房間,她打開燈,看到夏婉俞縮在床的一角,整個人緊緊地抱着自己縮成一團,像是遇到危險把自己盤起來的穿山甲一樣,顫抖着。
梁母上前輕輕拍了拍夏婉俞的肩膀,對方卻因為她的觸碰而顫抖着。
“婉俞,是媽,你别害怕,都過去了。”梁母歎息了一聲說道,“婉俞,我替志國跟你道個歉,你别怪他,他心裡是有你的,就是小孩子心性,容易沖動了點。”
梁母的話在夏婉俞的耳邊忽遠忽近的,她已經聽不真切。
肚子很痛,下身似乎有一陣陣的熱流不斷地湧出,這種痛感,将她的思緒拉回到了那天。
也是這樣痛,還有刺目的燈光,耳邊也是這樣的吵鬧。
他們喊着,“糟了,大月份引産導緻大出血了。”
“趕緊止血。”
“怎麼止血?咱們這裡也沒有設備跟藥啊,趕緊送大醫院吧。”
那時候耳邊吵鬧的聲音到這裡,她便聽不到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媽媽告訴她,在診所引産的時候,導緻大出血,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但以後都不能再生育了。
那片刺目的燈光,那間母親執意為她‘打點’好的診所,都成了她的噩夢。
梁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她應該如何忍讓梁志國,卻看到一直背對着自己的夏婉俞似乎沒有了動靜。
連啜泣聲都停止了。
“夏婉俞?”梁母去推夏婉俞。
對方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梁母這才緊張起來,将夏婉俞身上的被子掀開,露出裡面青青紫紫的身體,以及,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的床單。
“老梁,志國,你們快來,夏婉俞暈倒了。”梁母緊張地喊道。
梁父跟梁志國聽到聲音來到房間,兩人都看到了床單上的那一大片紅,梁父看到了床上赤果的夏婉俞,神色不自然地轉開視線。
“趕緊送醫院。”梁父感覺心累,他才剛從醫院回來。
梁母連連點頭,“對對,趕緊送醫院,趕緊送醫院,可别再搞出人命了啊。”
正當她将夏婉俞用床單裹起來,打算送往醫院的時候,梁母的手一頓,“但她要是死了怎麼辦?流了那麼多血,又昏迷不醒的,真死了怎麼辦?”
在場的梁父跟梁志國都愣住了。
“要是死了,志國是不是就是殺人兇手啊?”梁母問道。
殺人兇手可是要槍biu的呀。
人如果不送到醫院裡去,死在家裡,那事情還能壓下去。
但一旦送往醫院,事情可就壓不住了。
梁父當即說道,“别送醫院了,先看看情況。”
梁志國看着床上的夏婉俞,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一副任父母安排的樣子。
家裡還有止血的藥,梁母找出來給夏婉俞灌下去,熱水一盆又一盆的進進出出,這血流的竟然比生孩子還要多。
好在,夏婉俞命大,最終活了下來。
她睜開眼睛,看着上方的蚊帳,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婉俞,你可算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梁母忙跑出去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
不消一會兒,梁志國走進房間。
“婉俞。”梁志國喊道。
聽到梁志國的聲音,夏婉俞渾身顫了顫,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了絲毫血色,她滿眼驚恐地看向梁志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