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時櫻的秘密
時櫻被他那句「下輩子」堵得心口發悶,像塞了團濕棉花。
誰能知道,這已經是她的下輩子了呢?
她做不到徹底對他棄之不顧,可心底卻湧起強烈的退縮,像隻被逼到角落的貓,渾身炸毛哈氣,試探著對方的忍耐限度。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片刻,時櫻語氣硬邦邦地甩出一句:「進來,沖水。」
邵承聿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亮光,嘴角克制地微微上揚。
她就是這般彆扭又心軟。她真好。
那一下夾得確實不輕,邵承聿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修長的指節。
時櫻默不作聲地倚在門框上看著他沖洗。
她突然開口問:「姚津年……怎麼樣了?」
任務早就結束了,但是因為特殊性,時櫻並不知道多少內情。
但以姚津年那種性格,要是沒事,早該找上門來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邵承聿沖洗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頓。
「受了些傷,」
他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平淡,「還在醫院養著。」
「傷得重嗎?在哪家醫院?他是不是在替左擎霄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了?」」
邵承聿低頭搓了下受傷的指尖,心裡那點不是滋味更濃了——怎麼就不問問他?
但他還是言簡意賅:「對……不算太輕,需要休養。」
時櫻心頭微微一震。姚津年竟真的為她做到了那一步。
可「愛」這東西,若真是好東西,她那對父母……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
邵承聿沖好手走出來時,看到時櫻正撐著下巴發獃,側影透著一種疏離的疲憊。
他走過去,沒頭沒尾地低聲開口:「我願意一直給你打掩護。」
「你的能力作用越突出,組織就更希望你穩定下來。」
「隻要你點頭,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
難得想起了前世,時櫻心情很是糟糕,說話也不客氣:
「這次配合軍情處,任務完成得差不多,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解除婚約了。」
「天底下男人那麼多,無論是姚津年,或者是什麼別的男人,我為什麼要選你?」
邵承聿心臟像是被攥緊:「櫻櫻,你心真狠。」
他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大步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樓道的氣息。
屋子裡瞬間隻剩下時櫻一個人。
她坐在凳子上,擡手捂住了額頭。
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反而心緒翻騰,難以平靜。
她一直有個深埋心底的秘密。
她前世的父母,都是頗有建樹的心理學家。
大學相戀,畢業後各自發展事業,順理成章結婚,生下了她。
本該是羨煞旁人的高知家庭。
然而,當婚姻的激情被柴米油鹽磨平,當曾經閃耀的學術理想被瑣碎的生活淹沒,等時櫻稍大一些,他們決心重拾事業巔峰時,卻發現昔日同窗早已功成名就。
急於求成的焦灼啃噬著他們。
渴望做出震驚世界的成果,卻苦於找不到合適的實驗對象…….最終,他們將目光,投向了自己最親近、也最可控的——親生女兒。
這場名為「論人為引導對兒童善惡觀影響」的實驗,悄然開始了三年。
母親懷裡總揣著那個小相機,鏡頭時不時對準她。
時櫻不懂那黑匣子是幹嘛的,但每次拍完,媽媽總會變出好吃的糖果或者新奇的小玩意兒,她便也樂呵呵地接受了。
隻是,爸爸媽媽好像變了。
有天,爸爸帶她去糖果店。
「櫻櫻乖,今天想吃哪個糖,隨便挑!」
爸爸笑得格外溫和,讓她隨便挑。
她當時還小,一眼看中裹著彩色小珍珠的。
在超市逛了很久,她實在嘴饞,於是拆開包裝咬了下去。
軟綿綿,甜滋滋。
「爸爸去趟廁所,你乖乖在這兒等,別亂跑啊!」
父親摸摸她的頭。
時櫻含著糖,用力點頭。
很快吃完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時櫻攥著粘膩的白色塑料棍,茫然地站在超市裡,小小的身影越來越不安。
她忍不住想去找爸爸,卻被收銀員阿姨一把抓住。
「哎,小姑娘!」
那阿姨皺著眉,指著她手裡的小棍,「這棍兒哪來的?是不是偷拿了店裡的糖沒付錢?這可不行啊,這是小偷行為!」
阿姨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大人和孩子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聲鑽進時櫻耳朵裡——
「真沒家教!」
「還偷東西啊。」
「她是壞孩子,別跟他學。」
時櫻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委屈地大哭:「我沒有偷,爸爸給我買的!爸爸會付錢的!」
好心人幫忙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爸在電話那頭連聲道歉:「哎呀實在不好意思,把孩子忘在店裡了,我馬上來接。」
收銀員大聲說:「那你女兒還吃了一根沒給錢呢!」
時櫻期待著爸爸解釋。
電話裡爸爸又是一疊聲的抱歉。
收銀員阿姨和周圍人探究、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時櫻心上。
她感覺自己成了真正的小偷。
回到家,她撲進媽媽懷裡哭訴委屈。
媽媽卻闆著臉說:「就算爸爸答應給你買,沒付錢之前,那糖就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吃呢?
時櫻懵懵懂懂,心裡委屈地想,爸爸答應了,早晚吃都吃卻一樣嘛!
明明大人說話不算話!她隻顧著委屈,沒留意到父母對視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滿意。
沒過多久,她又迎來了同樣的套路。
這次是在商場,她看上了一個鑲著鑽的水晶發卡,於是拉住了母親的手:「媽媽,我想要那個。」
媽媽眼睛亮了,笑眯眯地取下發卡,摘掉吊牌,仔細別在她的小辮子上。
「戴上更漂亮了,媽媽這就去付錢,你在這兒等著。」
媽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時櫻摸著頭上閃閃的發卡,心裡美滋滋。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媽媽卻遲遲不歸。
她害怕極了,害怕又被當成小偷指指點點。
那時,她想要摘下發卡,還給店主。哪怕不要發卡,她也不想再當一次小偷了。
結果取下髮夾後,發現上面少了兩顆鑽,吊牌也不見了。
她握著發卡,始終開不了口,隻能怯弱地喊了兩聲媽媽。
店主見沒有大人陪她,於是走了過來,小心詢問。
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她攥著水晶發卡,悶頭沖了出去。
她成了真正的小偷。
而這一幕,都被躲在遠處的母親用相機記錄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