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易妍回以微笑,“今天是你值班啊。”
“本來不是,我下周有個婚禮要參加,和人換了班。”
保安笑眯眯的回答,而後又把目光轉到男人和那女人身上。
男人是才進廠區不久的,三個月前擴招的那批新人。
易妍不認識,是因為那段時間她在香城。
但是保安可是能把廠裡所有工人都認全的。
他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陳大壯,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剛剛距離遠,保安隻見這邊拉拉扯扯,也不确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我我……”陳大壯瞬間手足無措起來,剛剛的嚣張氣焰也全都散了個幹淨。
保安看出不對勁,詢問易妍的意思。
“易廠長,這是秋招那批的新工人,可是有什麼地方冒犯你了?”
易妍淡淡掃了陳大壯一眼。
陳大壯頓時滿臉堆笑,“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易廠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沒認出您。”
“剛剛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的,隻不過是故意的。”
易妍上下打量男人,五大三粗,特别壯,倒也不負陳大壯這個名字。
隻可惜渾身力氣沒用在正地方。
“誰把你招進來的?”易妍問。
陳大壯愣了愣,心裡有點兒發怵,這問題就帶着不友善。
保安見他支支吾吾,便把話答了。
“秋招的時候正好是我上班,當時易主任有事和南經理出去了,這次招的人不多,他交給了手下的主管處理。”
“一共招了十五個車間工人,陳大壯就是其中一個。”
“哦。”易妍微微颔首,沒說什麼。
城妍發展得好,如今已經是省城比較有代表性的企業,和公社政府的關系也都很好。
城妍每年都會招工人,這名額也是香饽饽,十裡八村的人都想有個正式工作,公社那邊也要去了一些名額,打算用來扶貧。
易妍給的名額不多,大概每年十個。
而且她對于公社介紹來的工人也都一視同仁,幹得不好,随時都有可能被辭退。
公社選人,照理說應該是精挑細選的,但是也難免有一些人品上的漏網之魚。
這個陳大壯到底是主管招進來,還是公社送過來的人,易妍暫時還不知道。
但是處理結果都是一樣的。
“一會兒帶他回家屬院兒收拾收拾東西,把這個月的工資結了,送他離開,以後不用再來了。”
易妍沖着保安說道。
她甚至都懶得搭理陳大壯。
陳大壯一聽就不樂意了,壓着脾氣和易妍講理。
“我又沒做錯什麼事,憑什麼開除我?”
女人也很是慌張,伸手想拉易妍的袖子,但又沒敢,隻是沖着易妍哀求道。
“易廠長,我家還有個六歲的孩子,正是快要上學的時候。”
“我們老家是村子裡面過來的,幹了還不到兩個月,我們一直勤勤懇懇,很珍惜這個活兒,您能不能不要開除我們?我們一定會好好幹的。”
“剛才都是我們不好,我們肯定不會在工廠惹麻煩。”
“我沒說要把你也開除。”易妍安撫了女人一句。
女人是家暴的受害者,她又怎麼可能會開除女人呢?
“我隻是開除應該開除的人,你沒有做錯什麼,也是受害者,當然可以繼續留在廠子裡面幹活。”
“咱們附近的工廠打算聯合建一所小學,到時候隻要花一些書本費,就可以讓孩子讀書,不是很貴,你一個人完全供得起。”
城妍服飾的員工工資,放眼整個省城,都是數一數二的高。
哪怕是車間普工,每個月的工資也比别人多個五塊十塊。
這還不算各種年終獎和分紅,若是勤快的,一年賺個别廠主管的錢完全不成問題。
女人聽了這話倒是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了陳大壯,眼淚也收了回去。
陳大壯更是火了,甚至想揍易妍一頓解氣,但是看着旁邊的保安,和不遠處正在值班的兩個工人,他還是沒敢。
揍自家媳婦,揍也就揍了,這可是廠長,揍完了不好收場。
陳大壯想了想,臉上堆笑,沖易妍讨饒。
“好廠長,是我錯了,剛才不該那麼和你說話,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肯定好好幹活。”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易妍看向他,不帶一絲感情。
“不是隻有工作上的問題才是問題,生活作風上的問題也是問題。”
“這在城妍的招工條件上就有明确規定,那些偷雞摸狗,偷奸耍滑,磨洋工的,家暴女人的,虐待孩子的,我們城妍一律不招。”
“你要是在你們村子裡,我确實是管不着,但這是我的廠子,我說了就算。”
易妍往前一步,厭惡地吐出幾個字,“我說讓你滾,你就給我滾,别在這兒和我廢話。”
陳大壯瞪大眼睛,他長這麼大還沒被女人這麼罵過。
他們陳家生了五個女兒,到他才總算生個男孩兒,從小他父母對他就百依百順,拿他當個土皇帝似的。
在他眼裡,女人就該順從。
在村子裡他人高馬大,也是耀武揚威慣了的。
如今吃憋不說,還被最看不起的女人這樣說,陳大壯撸了撸袖子。
“你他媽再說一句,你他媽讓誰滾呢?”
“你給我嘴巴放幹淨一點兒!”易妍還沒說話,保安就沖過來,狠狠推了一把陳大壯。
“這是在城妍的廠子,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易廠長說話!”
“你打女人就是不對,易廠長教訓你也是應該的,居然還敢罵人,你還想動手是不是?”
保安這邊和他推搡着,聲音嚷得很大,附近值班的員工和保安聽到聲音,很快就都圍了過來。
陳大壯本來對上保安一個人不太虛,但見人多勢衆,便又慫了。
這些人在聽明白前因後果之後,也特别的生氣,紛紛護着易妍。
“打女人就是不對,居然還敢罵易廠長,他是不是想動手?”
“他這樣子吓到易廠長怎麼辦?我看就應該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咱們廠子可是連公社社長都表彰的,咱們易廠長更是優秀企業家,這人不遵守咱們廠子的規則,還想動手,就應該給他點兒教訓!”
衆人七手八腳地沖上前制住了陳大壯。
易妍這時候适時開口。
“他剛剛威脅我,還想要動手,這已經構成恐吓,是應該送警察局好好說道說道。”
衆人一聽,更是積極響應。
“易廠長放心,這事兒就交給我們來辦吧。”
“我這就去打電話,找警察過來。”
門衛一溜煙兒跑走,比誰都快。
陳大壯嚣張的氣焰頓時都卸了個幹淨,已經有點兒想求饒。
但看着易妍冷漠的神色,估計開口也是白搭。
他這時注意到縮在旁邊的自家女人,沒好氣兒地吼道。
“臭婆娘!都是你惹的事兒,還不快幫我想想辦法!”
女人恐懼地看着他,動了動唇,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陳大壯更生氣了,被兩個大男人鉗制,仍沖着女人淩空踹起了飛腳。
“臭娘們兒,你個敗家星!都他媽是因為你,要不然我能丢了工作!”
“還想讓孩子上學,上你的媽,你他媽給我等着。老子要是工作沒了,絕對饒不了你!”
“閉嘴!”易妍喝斥了陳大壯一聲。
陳大壯恨恨地看着她。
“你饒不了誰?你覺得自己有什麼本事饒不了别人?”
易妍瞪了陳大壯一眼,走過去,将女人扶了起來。
“你有自己的工作,不必害怕,就算離開了這個男人,你也能養得好孩子。”
“你還能再嫁一個更好的男人。”
“沒什麼可惜的,對你來說這是好事。”
“我我……”女人先是吞吞吐吐,最後一咬牙道。
“謝謝廠長。”
這一句謝,已經代表了一切。
她雖是害怕男人,但也漸漸覺得易妍的話很有道理。
和男人在一起,從結婚到現在她沒少挨打,第一個孩子就是被打流産的。
男人愛喝酒,喝多了就更愛打她,兩人好不容易通過扶貧的條件,被介紹來廠子工作,她很珍惜,可男人還是那樣渾不吝。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她的工作都會被連累沒有。
若是能離開陳大壯,孩子也不用再整日生活在擔驚受怕中。
“你個臭婆娘!”陳大壯見她要放棄自己,又罵了起來。
“讓他閉嘴。”易妍回頭吩咐了保安一句。
保安先是愣了愣,随後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擡手就甩了陳大壯一巴掌。
陳大壯被打得一愣一愣的,“你們居然敢動用私刑!”
“這不是私刑,隻是讓你閉嘴的辦法而已。”
易妍走到他面前,絲毫不在意他恨極了的眼神。
“我若是動私刑,就應該用針把你的嘴縫上。”
“打你幾巴掌,不過是簡單的教訓而已。”
“你若是再罵,我還會讓人繼續巴掌教訓,你盡可以試試。”
陳大壯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沒敢罵出口。
“欺軟怕硬,你也隻在女人身上使本事。”
易妍冷笑,朝兩個保安使了個眼色,“把他送到警局去,稍後我會過去處理,和陳警官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