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他連眼鏡上的油都顧不得擦
左擎霄手中的筆尖猛地一頓,墨水在文件上洇開一小片。
「時櫻被抓了?」
他擡眼看向剛彙報完的手下。
手下立刻點頭:「是,邵家那邊剛發生的變故。國安動手了,人剛下船就當場帶走。季陶君教授最近東奔西走,就是在為她的事活動。」
左擎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還以為時櫻有多聰明,要是他,肯定就順勢留在國外了。
以她的能力,會有國家保下他的。
手下覷著他的神色,試探道:「老闆,這是拉攏季教授、化敵為友的好時機」
左擎霄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風險大,好處少,根本不值當。
他沉默片刻:「推一把吧。」
手下擡頭,眼中帶著疑惑。
「她壞了我的好事,我不喜歡。」
手下瞬間瞭然:「明白了。
押送時櫻回京市的路上。
車廂內氣氛沉悶。
從押送人員的話中,時櫻總算拼湊出了大緻輪廓——全是照片惹的禍。
大概是因為她是主動回國而非被強行緝拿歸案,不過,押送人員對她的態度還算克制,沒有傳說中的粗暴。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管得太寬。
雖然抱怨,她卻沒有很後悔,總歸是生了這具身體的人。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的是另一個問題,該怎麼把中間這段行程圓過去?
抵達京市後,時櫻被直接送入國安部某處。
這個年代,審訊是什麼流程?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聽說過的傳聞。
上來先打一頓,屈打成招,所以後面才有那麼多冤假錯案平反。
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後頸,她搓了搓臉。
真到那一步,那就先吃點止痛藥吧。
帶著幾分苦中作樂的荒誕感,她正胡思亂想,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門鎖轉動的聲音。
咔噠。
來了來了!
時櫻趕緊給嘴裡塞了一粒葯,脖子一伸,乾咽到肚子裡。
楊富泉進來時就看見時櫻瘋狂捶胸口。
他心中一緊,時櫻這不會是要服毒自盡吧?
「快,把她嘴掰開!」
旁邊的人反應比他快一步,重重的拍在時櫻後背。
時櫻吐出來一顆白色藥片,不停的咳嗽。
「咳咳咳——」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唇,這才擡起頭。
楊富泉咄咄逼人:「你吃的什麼葯,你要服毒自盡?畏罪自殺?」
時櫻老實的摳手:「我吃的是止痛藥。」
楊富泉:「為什麼吃止痛藥?」
時櫻:「我怕挨打。」
楊富泉氣笑了,說她慫吧,她連逃港這事兒都幹得出來,說她膽子大吧,還沒見面呢,止痛藥都吃上了!
江組長在旁邊嘴角抽了抽:「時櫻,你好好配合問話,我們不會屈打成招。」
時櫻當然是故意的,她需要一些犯蠢的行為示弱,盡量展現自己無害的一面。
楊富泉哼了一聲:「證據確鑿了,願意幫你的人還不少,季教授一把年紀為你跑前跑後,差點鬧到最高領導人那裡,你最好不要讓她失望。」
時櫻鄭重點頭:「會的,我的生命屬於黨。」
隨後她又轉向旁邊的江組長:「江組長,連累您了。」
是江組長向上面申請批準她出國,這段時間,江組長絕對不好受。
上一次見面,江組長拾掇的人模人樣,看上去就是不近人情嚴肅古闆的老幹部。
現在他連眼鏡上的油都顧不得擦,看上去也是很憔悴了。
這一句話,整得江組長差點破防。
楊富泉:「以連累的何止是江組長,邵承聿在國安部住了八天了。」
時櫻猛的望向他:「這和我哥有什麼關係,你們為什麼要抓他?」
江組長背著手說:
「在你查閱潛龍檔案時,他是你的擔保人。從那時候起算,無論你犯什麼事,他都會被牽連。」
時櫻從來不喜歡拖累別人,但這次連累了一籮筐,於是也懨懨的不說話了。
楊富泉清了清嗓子:「好了,現在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時櫻舉手做發誓狀:「我保證我會好好配合的,在這之前我,能不能先見一下我哥。」
楊富泉表情陡然嚴厲起來:「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時櫻像是被他嚇住了,整個人抖的不行,後續配合問話也是一副遊離的狀態,好幾次都要把問題重複一遍,看著像是腦子有問題。
楊富泉以為她被嚇傻了,故意嚇了她幾次都沒見反應,但也不好像對待正經罪犯那樣嚴刑逼供。
他忍下怒氣,讓人把邵承聿叫過來。
邵承聿一進門,就看到了縮在椅子上的時櫻,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
她瘦了,顯得眼睛很大,像一隻瘦骨嶙峋的貓,可憐的縮在角落。
楊富泉:「你去安撫一下她,她情緒有些激動,讓她好好配合我們問話。」
過了幾秒,邵承聿動了起來,他走到時櫻身邊,垂眸,輕輕攬住對方的肩膀。
時櫻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吸了吸鼻子,將整張臉埋在他的衣擺上,其實這味道並不算好,但她還是感到非常安心。
不管怎麼樣,此時她都不是孤身一人。
邵承聿身體僵了僵,將手搭上她的背,低聲哄道:「好了好了,我在。」
時櫻輕微的抽噎了兩下。
再她離開時,邵承聿發現自己的衣擺上多出了兩團小小的水漬。
他一顆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時櫻揉了揉紅彤彤的鼻子,若無其事的說:「我現在可以配合了。」
那驕傲的姿態,那語氣根本看不出,像是剛剛哭過。
楊富泉:……
沒想到她還要面子的不行。
到了現在,邵承聿隻能退到一邊,靜靜聽著。
楊富泉清了清嗓子:「時櫻同志,根據你的船票,你在蓮島滯留了十五天,請問,你是怎麼從香江墜河後,出現在蓮島的。」
時櫻:「我買了一張香江到蓮島的船票。」
「你為什麼在蓮島滯留了十五天?」
時櫻:「我沒錢買票,要打工賺錢。」
楊富泉點了點頭,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在去香江之前,你的意圖就很明顯,我們這裡查到,你和香江的程家就有密切的來往。」
「並且,對方曾幫助你運回國了幾台精密儀器,我認為,這些儀器是為了降低國家對你的警惕心。」
「後來,你誆騙說服了江組長,讓他幫你偽造身份,送你去香江,表面上是為了調查時家當年真相,但事實卻是,你想讓程家幫你留在香江,逃港意圖明顯!」
時櫻沒想到自己的行為能被這麼曲解:「那我為什麼還要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