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很舒服的相處
飯局定在頤和園附近的一個小飯館裡,門面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做的是地道的京菜,醬肘子燜得紅亮,糖醋魚酸甜適口,連涼拌黃瓜都撒著新鮮的蒜末。
沈念華到的時候,孫向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她下車,趕緊迎上來,腰都微微彎著:「沈小姐,你可來了,快裡面坐。」
他現在是真不敢打什麼歪主意,之前栽的那個跟頭太疼了,現在就想著能讓堂弟跟沈念華交個朋友,以後不管是對堂弟的事業,還是對他們孫家,都是件好事。
進了包廂,李佑安和胡一舟已經坐在裡面了,旁邊站著個穿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的男人,戴著副細框眼鏡,身形挺拔,手裡還拿著本卷了邊的西方哲學史。
這就是孫向上了。
他看見沈念華進來,立刻站直了身體,很禮貌地微微頷首,聲音清朗:「沈小姐你好,我是孫向上。」
沒有像別的男人那樣上來就盯著她的臉看,也沒有刻意湊過來獻殷勤,更沒有一開口就打聽她海外的生意、手裡的資源。
他隻是很自然地拉開椅子,等她坐下之後才自己落座,把桌上的熱茶往她那邊輕輕推了推,說:「這家的碧螺春還不錯,剛泡的,你試試溫度合不合適。」
整頓飯吃下來,沒有預想中的尷尬,也沒有那些刻意的打探。
孫向前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活躍氣氛,李佑安和胡一舟時不時插兩句話,大部分時候,都是孫向上在跟沈念華聊天。
他不說自己父親是誰,也不提自己在京大的職位,隻跟她聊京大未名湖畔的春天,聊最近新翻譯過來的幾本外國小說,聊他上周帶著學生去郊區考察,看見漫山遍野的野花開得特別好。
「我之前在海外讀書的時候,一直聽說京大的未名湖特別美,」沈念華夾了一筷子滑嫩的蝦仁,笑著說,「可惜一直沒機會親眼看看。」
孫向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和:「等過兩天天氣再好點,我可以帶你進去轉轉,現在湖邊的垂柳剛抽條,風一吹就飄到水面上,下午的陽光落在湖裡,像撒了一層碎金子,比書上寫的還好看。而且現在遊客不多,很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他沒有說「我爸是市長我能隨便帶你進去」這種話,隻是很自然地說「我有京大的工作證,走教職工通道很方便」,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既發出了邀請,又沒讓人覺得有壓迫感。
吃到一半,孫向前喝了兩杯酒,有點上頭,嘴一禿嚕就想提之前的混賬事,剛開口說了個「念華妹妹,之前是我糊塗……」
孫向上立刻就輕輕碰了他一下,端起酒杯對著沈念華舉了舉,笑著岔開了話題。
「沈小姐,我聽我堂哥說,你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也常去博物館看畫展?我上周在京市美術館看到一幅新展出的印象派畫作,很多人都看不懂,說畫得太亂,我倒覺得筆觸裡的情緒特別飽滿,你對這個怎麼看?」
沈念華擡眼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清清明明的目光,他眼裡沒有別的男人那種赤裸裸的慾望和算計,隻有純粹的、對藝術的探討的興緻。
她忽然就笑了,順著他的話聊了下去,從莫奈聊到梵高,聊到海外那些小眾的畫廊,聊到國內現在剛剛興起的美術新潮。
當然,也聊到了去年喬在京市辦的藝術展,孫向上還買了十多件的藝術品回去。
「那些很漂亮,哪怕是不懂藝術,也能感受到它們的美。我帶回去,有的送給親戚朋友,有的直接就擺放在家裡了。」
「孫老師說的很對,好的藝術品,就是可以很直接地帶給人們美的享受。」
兩個人聊了足足二十分鐘,連旁邊的李佑安和胡一舟都看愣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沈念華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聊這麼久。
臨走的時候,孫向上很紳士地把她送到車邊。
沒有貿然提出要送她回家,也沒有貿然問她要聯繫方式,隻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下周京大講座的門票,遞過來的時候指尖都沒碰到她的手。
「下周我們系有個關於西方現代文學的講座,邀請了國內很有名的教授來講,我想著你可能會感興趣,要是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聽聽。要是那天你忙,也沒關係。」
沈念華接過門票,紙質很厚實,上面的字是用鋼筆手寫的,字跡清雋有力。
她擡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孫向上,跟她之前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之後的一個月,他們又見了兩次面。
一次是孫向上帶她去未名湖邊轉了轉,沿著湖邊走了一下午,他給她講每一座塔的歷史,講湖邊那些老柳樹的故事,遇到有學生過來跟他打招呼,他也會很自然地給學生介紹:「這是沈念華小姐,我的朋友。」
沒有刻意炫耀她的身份,也沒有刻意跟她拉開距離,坦坦蕩蕩的。
還有一次是在圖書館,他幫她找了幾本國內很難買到的舊書。
兩個人坐在閱覽室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了一下午書,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書頁上,連翻書的聲音都輕得像風。
沈念華越來越覺得,孫向上這個人,是真的尊重女性。
他不會像別的男人那樣,覺得女人就應該在家相夫教子。
他不會一見面就問她「你以後打算找個什麼樣的人結婚」,不會對她的生意指手畫腳,甚至在她聊起自己在海外打理家族產業的經歷時,他也不會露出驚訝或者算計的神色。
他隻是很認真地聽,偶爾提出幾個很有見地的問題,那種平等的姿態,讓沈念華覺得特別舒服。
她沒跟李佑安和胡一舟說什麼,隻是把孫向上當成了一個可以相處的普通朋友。
直到四月初的那天,她坐在丁銳讓人剛剛打理好的小花園裡,看著院子裡幾株月季花、牡丹都快要開了,風一吹,花苞在枝頭上輕輕晃。
她忽然就想起孫向上之前跟她說,花前月下,不一定就非得是形容男女間的愛情,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那種畫面,一定更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