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你怎麼知道?
現在流雲九闕的牡丹開得正好,還有幾株百年的紫藤,花穗垂下來能蓋住半座亭子。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孫向上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孫向上清潤的聲音,背景裡還能隱約聽見學生提問的聲音:「喂,你好,我是孫向上。」
「是我,沈念華。」
沈念華指尖輕輕繞著電話線,笑著說,「流雲九闕的花這周開得正好,我想邀請你一起過來賞花,不知道你明天有沒有空?」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沈念華就收拾好了出門。
米白色的風衣配著條淺灰色的長裙,腳上穿了雙低跟的皮鞋,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別了支小小的玉簪子,出門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
車開到京大教職工宿舍樓下的時候,孫向上已經在單元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沒穿中山裝,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帆布包,看見沈念華的車過來,快步走過來。
沈念華坐在後排,沒下車,隻把車窗降了下來:「上車吧。」
「好。」孫向上很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同時,他也看了一眼前面開路的那輛奧迪車,沒說話。
他知道,那輛車裡坐著的都是沈念華的保鏢,特別厲害的那種。
「等很久了吧?」沈念華看著他額角上一點薄汗,遞過去一塊手帕。
「沒有,我剛下來十分鐘。」
孫向上接過手帕,指尖輕輕擦了擦汗,笑著說,「我帶了相機,是我之前在國外訪學的時候買的膠捲相機,要是花開得好,可以給你拍幾張照片。對了,我應該先問,你介意我拍照嗎?」
沈念華笑了:「不介意,但我希望你的拍照技術不會太爛。」
車往城西開,路上的自行車流依舊像條河,他們的車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路過衚衕口的時候,看見有老大爺拎著鳥籠遛彎,有小孩舉著糖葫蘆跑,風從車窗縫裡吹進來,帶著槐樹花的甜香。
「我小時候在國外,總聽我媽說京市的春天特別好。」
沈念華看著窗外掠過的灰瓦紅牆,輕聲說,「她說她年輕的時候,一到春天就跟同學去香山踏青,去頤和園劃船,那時候的天特別藍,風裡都是槐花的味道。我以前總覺得她是在騙我,直到去年我回國,才真的聞到這個味道。」
孫向上看著她側臉的輪廓,聲音很輕:「以後每年春天,你都能聞到。京市的春天雖然短,但是每一年的花都開得特別認真。我去年春天還帶著學生去玉淵潭看櫻花,風一吹,花瓣落得滿湖都是,像下了場雪,特別好看。」
說話間車就到了流雲九闕。
他們兩人下車後,從正院的側門進入甬道,之後再轉了兩個彎,來到了丁銳讓人布置的新花園。
園子裡面安靜得很,甚至能把微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石闆路兩邊的牡丹開得轟轟烈烈,大紅的、粉的、白的,一團團一簇簇,把整個春天的熱鬧都攢在了這裡。
路邊的紫藤架上,紫色的花穗垂得長長的,風一吹,花穗輕輕晃,落下來幾朵小小的花瓣,落在人的肩膀上。
沈念華走在石闆路上,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開得最盛的白牡丹,花瓣軟得像絲綢。
孫向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湊上來打擾她,隻是從帆布包裡拿出相機,調整了一下參數,對著她的背影輕輕按下了快門。
「你怎麼偷偷拍我?」沈念華聽見快門聲,回過頭,笑著看他。
「你站在花前面的時候,光特別好,」孫向上有點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鏡,「我沒經過你同意就拍了,等膠捲洗出來,要是你覺得不好看,我就立刻把底片銷毀。」
沈念華忍不住笑了:「沒關係,你拍吧,我很久沒拍過這麼自然的照片了。之前在海外,參加宴會的時候,那些記者拍照都擺好半天姿勢,累得很。」
他們沿著園子的小路慢慢往裡走,路過一座小亭子,亭子旁邊種著幾株海棠,開得滿樹都是粉白的花。
孫向上從帆布包裡拿出兩個不鏽鋼的保溫杯,遞了一個給她:「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泡的菊花茶,加了點冰糖,現在溫度剛好,你喝點水,潤潤嗓子。」
沈念華接過杯子,打開蓋子,一股清潤的菊花香飄出來,溫度不燙嘴,喝下去甜絲絲的。
這樣的孫向上是溫暖的,體貼的。
孫向上明知道流雲九闕是她的私宅,在這裡又怎麼會少了茶水?
可他還是帶了。
這個男人,挺有意思的。
沈念華不得不承認,和對方一起說話、吃飯,這種感覺還是很舒服的。
但好像,也就隻是舒服,像是最好的朋友,唯獨不像是情侶。
所以,沈念華唇角微微泛苦,好像,缺了一點心動的感覺呢!
她看著孫向上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從包裡拿出個筆記本,上面記著他最近正在寫的論文的筆記,字跡工工整整的。
「你平時在學校,就天天忙著寫論文嗎?」沈念華坐在他旁邊,看著遠處開得燦爛熱烈的花。
「差不多,」孫向上笑了笑,「每周要給學生上六節課,剩下的時間要麼泡在圖書館查資料,要麼在家寫論文,有時候為了考證一個史料,能熬好幾個通宵。別人都說我這日子過得太苦了,不如去做生意賺錢,可我自己覺得挺好的,做學問的樂趣,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很認真:「就像你在海外打理那麼大的產業,別人隻看見你有錢,看見你風光,可沒人知道你為了談成一筆生意,連著一個星期每天隻睡三個小時,那種把一件事做成的成就感,也是別人體會不到的。」
沈念華愣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別人看見她,要麼是羨慕她的錢,要麼是覬覦她手裡的資源,要麼是覺得她一個小姑娘,那麼大的產業肯定守不住。
隻有孫向上,好像真的看懂了她藏在光鮮背後的辛苦。
「你怎麼知道我連著一個星期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她有點好奇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