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路燈，語氣嚴肅。

　　「第一，查清楚魯省第一醫院現在的真實設備缺口，他們是不是真的急缺B超儀和核磁，有沒有誇大需求，設備運過去之後，有沒有配套的場地和技師能接得住。

　　第二，查清楚王敬民的二兒子，也是該院的外科主任，現在在醫院的真實處境，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所有消息都要摸實，不能聽別人嘴上說，要去醫院實地看，找相熟的人側面打聽，三天之內，我要拿到最準確的一手消息。」

　　李明信辦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去魯省的飛機。

　　不到中午十二點，李明信就抵達魯省的省會，李明信下了飛機，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就直奔省第一醫院。

　　他在魯省的醫療圈有個老朋友，是省衛生廳的老科員，兩個人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性情相投，說話從來都不藏著掖著。

　　兩個人在醫院門口的小飯館裡，就著兩碟小菜喝了兩杯涼啤酒，所有的消息就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第三天下午，李明信風塵僕僕地趕回京市。

　　敲開沈念華招待所的門的時候，他的襯衫上還沾著路上的灰塵，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一進門就開口：「老闆，所有情況我都摸清楚了。」

　　沈念華給他倒了一杯涼白開，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李明信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一條一條給她彙報。

　　「我這兩天在魯省醫院蹲了整整兩天，影像科我都混進去看了，他們現在用的最先進的B超儀，還是1978年進口的老型號，屏幕上的影像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做個腹部檢查，醫生要盯著屏幕看半小時，才能勉強分辨出一點點陰影。

　　上個月他們急診收了一個脾破裂的工人，老B超儀拍出來的影像看不清出血點，開腹之後找了兩個小時才找到出血位置，差點就沒救過來。

　　他們醫院的院長天天往衛生廳跑，申請買新設備，申請了快兩年了，批文早就下來了，錢也早就到位了，就是找不到靠譜的渠道能把設備運回來，所有人都急得上火。」

　　「那王主任呢？他現在是什麼情況？」沈念華追問了一句。

　　李明信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頓了頓，接著往下說：「老闆，嚴謹的說，王興他隻是一位副主任。今年正好是他評正主任的關鍵期。

　　他在外科幹了二十年，技術是整個醫院裡最好的，口碑也特別好，所有的病人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但是現在有個競爭對手，是醫院裡某個領導的親戚，那個人手裡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業績，就盯著這次正主任的位置不放。

　　現在院裡的領導班子放話出來，誰能把醫院急需的大型影像設備引進來，解決這個卡了兩年的大難題，誰在這次升職考核裡，就能拿到決定性的加分。」

　　「我還打聽了，」李明信繼續補充，「王副主任為了找設備渠道，這半年跑了京市中海不下十次，找了好多人，要麼就是對方報價高得離譜，比正常價格貴了兩倍，擺明了要吃回扣；要麼就是渠道不靠譜，說設備半年才能運到，結果等了一年都沒影子。

　　他急得嘴上全是泡，前幾天還在科室裡跟同事說，要是這次能把設備引進來，就算自己最後評不上正主任，能救那麼多病人，也值了。」

　　沈念華聽完這些話，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京市街頭來來往往的自行車流，心裡的那些顧慮，和那些藏在背後的沉甸甸的期盼，在她腦子裡來回打轉。

　　她之前以為，王敬民找她幫忙，可能隻是給兒子謀個業績。

　　現在才知道，這件事背後，牽著整個魯省醫院上千個醫護人員的期盼，牽著無數等著明確病因才能得到救治的病人的命。

　　「那風險點你都排查清楚了嗎？」沈念華轉過身看向李明信。

　　「都摸清楚了。」李明信點頭。

　　「我找了港口的老朋友打聽，最近三個月去魯省的海運航線特別穩，很少有大風浪，集裝箱我們可以加三層防水防震的緩衝層，設備的核心部件單獨用防震箱包裝，出問題的概率幾乎為零。

　　海關那邊的審批資質，魯省衛生廳已經提前把所有文件都準備好了，所有參數完全符合進口標準，隻要設備到港，三天之內就能辦完所有通關手續，絕對不會被扣。

　　我跟海外團隊的兄弟們也通了氣，他們說隻要咱們決定幹，所有人都跟著上，保證把設備安安全全運回來。」

　　沈念華點了點頭，懸在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輕輕落了地。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王家的號碼，電話那頭傳來王敬民的聲音，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期盼。

　　「王老先生，我是沈念華。」

　　沈念華的聲音很穩，卻帶著十足的力量，「我考慮清楚了，這個忙，我幫。」

　　第二天一大早，王敬民就帶著二兒子，匆匆來到了流雲九闕。

　　王興比他父親高半個頭，臉上帶著常年在手術室熬出來的疲憊，眼窩深深陷下去，看見沈念華走進院子，立刻快步迎上去，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激動得話都有點說不利索。

　　「沈同志，我聽我爸說了，你願意幫我們這個忙，我代表魯省醫院所有的病人，謝謝你！」

　　沈念華把人請到茶室裡坐下，露茜給所有人都端上了一個小時前冷萃的茉莉花茶。

　　幾個人圍著茶桌，從上午太陽剛升起來，一直聊到傍晚夕陽西下，把所有的細節，一個一個捋得明明白白。

　　「第一，設備的型號，就定兩年前的B型超聲儀和核磁，而且應該是稍有瑕疵，我說的是外表有，內裡絕對沒問題。即使如此，我的人還要額外支付一定的公關費。」

　　沈念華從包裡掏出設備的參數手冊，攤在桌上，「我跟海外廠商簽協議，保證是全新未拆封的機器，所有核心部件都有三年的免費保修，出了任何質量問題，廠商直接派工程師從海外過來維修，不用你們花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