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翻著手裡的參數手冊，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之前在海外的醫學期刊上見過這台設備的介紹，做夢都想能在自己醫院裡用上它，現在真的要摸到實物了，他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第二，運輸環節，我們團隊全程跟船，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大概率會多用星洲那邊的人力資源。」

　　沈念華繼續說，「從海外港口裝貨開始，我們就派專門的工程師跟著，全程盯著集裝箱的溫度和濕度，船到魯省港口之後，我們用專門的防震運輸車直接運到醫院，路上的每一公裡都有人跟著，絕對不會讓設備有一點磕碰。

　　安裝調試我會安排專家親自過去，帶著技師手把手教你們醫院的醫生操作，直到所有人都能獨立上手為止。」

　　王敬民坐在旁邊，看著沈念華條理清晰地安排所有事情，臉上的讚許越來越濃。

　　他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辦事拖拖拉拉、到處留漏洞的人。

　　像沈念華這樣，把所有風險都提前堵死，把所有細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年輕人，實在太少見了。

　　「第三，所有的費用，全部走公賬。」

　　沈念華看向王興，「魯省衛生廳的採購款，直接打給海外的設備廠商，我一分錢都不經手，運費和通關費，我給你列詳細的清單，每一筆開銷都有發票，最後多退少補，我沈念華在這裡向你們保證，一分錢的回扣都不會拿。」

　　這句話說出來，王敬民和王興父子倆都愣住了。

　　他們之前找過那麼多渠道，所有人都變著法子想多撈點好處，從來沒人主動提出不經手採購款。

　　王敬民端起茶杯，輕輕嘆了口氣：「小沈啊，你這孩子，真是讓我們老頭子汗顏。我們之前還怕中間出什麼貓膩，現在聽你這麼安排，我們一百個放心。」

　　王興突然提了一句：「沈老闆，可是您剛剛提到了公關費。我知道現在這樣的頂尖設備不好弄進來。這公關費是多少？我回去就打申請，不能讓您白忙活一場之後，還要再貼錢。」

　　王敬民愣了一下，才想到這個。

　　「對對對，老二說的沒錯，不能再讓你貼錢！」

　　沈念華擺手，笑道：「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而且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這也是對那位朋友的保護。」

　　王敬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沈念華在人家的製藥公司裡面收買了內線啊！

　　厲害！

　　最後父子倆離開的時候，都是一臉輕鬆和期待。

　　那天的晚飯，王敬民讓家裡的保姆做了滿滿一桌子家常菜，燉了香噴噴的紅燒肉，蒸了白面饅頭。

　　幾個人圍著桌子吃飯，聊起這些年在醫療行業見過的那些因為設備不足被耽誤的病人，聊起未來國內每家醫院都能用上先進設備的日子，越聊越投機，一直聊到深夜。

　　院子裡的月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桌上的茶杯上，泛著溫溫柔柔的光。

　　王敬民看著窗外的月色，端起酒杯，自嘲一笑，又朝著月亮的方向舉了舉：「我幹了一輩子醫療工作，最大的心願，就是讓老百姓看病的時候，能少受點罪，少花點冤枉錢。今天，這個心願，終於要往前邁一大步了。」

　　王興也同樣是心有感慨，端起手裡的果汁杯，跟他輕輕碰了一下，杯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之前心裡所有的顧慮，所有對器械不足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實打實的底氣。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件事，是對的。

　　第二天，王興就回到了魯省去打申請，走相關手續。

　　沈念華也沒忘了打電話跟許崇山提一嘴，畢竟這裡是他以前主事的地方，他若是能幫襯一句，不知道比王興跑多少關係都有用！

　　一個半月之後，李明信，還有兩個海外團隊的工程師，親自守著裝滿設備的集裝箱，從遠洋一路漂到了魯省港口。

　　當印著醫院logo的防震運輸車，穩穩停在魯省第一醫院影像科門口的時候，整個醫院的醫生護士幾乎都跑出來了，大家圍著嶄新的設備包裝箱，臉上的笑容亮得像正午的太陽。

　　李明信帶來的專家領頭，帶著醫院這邊的相關技術員，連續熬了三天三夜，把兩台設備全部安裝調試完成。

　　當第一幅清晰的核磁影像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影像科的老主任激動得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我幹了一輩子影像，從來沒見過這麼清楚的片子，以後再也不用對著模糊的影子猜半天了。」

　　設備投入使用的第一個星期，就查出了七個之前被漏診的微小病竈，其中有三個早期腫瘤的病人，因為發現得及時，做完手術之後很快就康復出院了。

　　整個魯省的醫療圈都震動了，周邊城市的醫院紛紛派人過來學習參觀。

　　王興因為順利完成了這個所有人都完不成的任務，毫無懸念地評上了外科正主任。

　　後來王敬民專門從京市趕到魯省，站在醫院的影像科裡，看著屏幕上清晰的影像，看著來來往往臉上帶著安心神情的病人，他拍著兒子的肩膀，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興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暖烘烘的。

　　很多年之後，魯省醫院的老醫生們，還會跟年輕的後輩講起1987年的那個夏天，一個年輕的華僑姑娘，帶著幾台跨越山海而來的先進設備，給整個魯省的醫療事業，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時的沈念華還在京城的流雲九闕裡發愁呢。

　　看著一堆的報表、請柬，沈念華覺得這樣不行。

　　自己明明應該隻是個甩手掌櫃的。

　　為什麼一定要讓她來面對這些啊！

　　希拉爾在一旁忍著笑：「小姐，其它的倒還好說，可是後天的交流會，星洲衛生部次長黎昱可是特意提到了您，而且因為之前捐醫療設備的事，您在領導那裡也掛了號，所以，您也必須出席哦。」

　　沈念華的嘴角微抽一笑，涼涼道：「你可以笑得再幸災樂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