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進來半個月，他從來沒讓我偷過任何一份文件，也沒讓我打聽任何核心的業務，每次寫信，他隻問你最近身體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利，有沒有按時吃飯。我那時候就覺得奇怪，可我欠了黎家那麼大的恩情，他讓我來，我不能不來。」

　　「那你為什麼之前要跟陳凱說，沖著華盛的薪酬來的？」沈念華看著她，輕聲問。

　　「因為……因為我後來是真的想留下來。」

　　林婉擡起頭，眼神裡全是坦誠，「我之前在街道的小廠做會計，每個月工資才三十二塊錢，華盛給我的工資是七十八塊，還管一頓午飯，逢年過節還有福利。

　　我在這裡做了半個月，您從來沒因為我是從外地來的就看不起我，上次我算錯了一筆小數目，您也沒罵我，隻是讓人陪著我一筆一筆核對改過來。我長這麼大，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尊重我的老闆。」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我覺得我不能再騙您了。」

　　林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我欠黎家的恩情，我記一輩子，但我林婉也有自己的良心，我不能一邊拿著華盛的工資，一邊瞞著你這些事。

　　陳凱也是一樣，他爸當年在星洲打工的時候出了事故，是黎家出錢救回了一條命，黎江讓他跟著我一起來，也是讓他多照應著我點，從來沒讓我們做過任何對不起華盛的事。」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傳進來。

　　沈念華看著林婉通紅的眼眶，看著她攥得緊緊的、滿是薄繭的手，心裡那點原本懸著的戒備，慢慢鬆了下來。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方岶子，推到林婉面前。

　　「我相信你說的話。」

　　沈念華的聲音軟了下來，「如果你們真的是來偷機密的，這半個月，你們有太多機會動手了，可你們什麼都沒做。賬目做得清清楚楚，外勤跑得勤勤懇懇，我都看在眼裡。」

　　林婉愣了一下，擡頭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沈總，您……您不怪我？」

　　「怪你們什麼呢？」沈念華笑了一下，「受人恩惠，忠人之事，這是本分。你們沒做傷害華盛的事，反而把工作做得這麼好，我為什麼要怪你們？」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裡帶著點鄭重。

　　「但是核心的財務室，你們暫時不能進了。接下來三個月，你們兩個都在行政部幫忙，整理文件、跑外勤、對接客戶，工資一分錢不會少你們的，就當是考察期。三個月之後，你們要是還想留在華盛，我們再談以後的安排。」

　　林婉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沈念華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哭腔：「老闆，謝謝您！您放心，這三個月我們肯定好好乾，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看著林婉抹著眼淚走出去的背影，沈念華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六月底的熱風一下子湧了進來，吹得她的長發飄起來。

　　她望著遠處梧桐樹下的街道，心裡翻湧著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黎江從來沒讓他們打探過業務，隻關心她的近況。

　　那說明，黎家那邊，一定有她找了兩年的那個人。

　　沈念華靠在窗邊，很多被壓在記憶深處的往事，全都順著熱風湧了上來。

　　她原本以為，要找到段莽的線索，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沒想到林婉和陳凱的出現，一下子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所以，段莽到底是什麼身份？

　　他人沒事，但又不能回來，甚至是連跟她見個面都不行？

　　沈念華眯起眼睛，黎家人？

　　可黎家人多了，想要找，不太容易。

　　況且，對方做的這樣隱秘，是不是就是不想讓自己找到他？

　　是他有苦衷，還是另有原因？

　　「老闆，您找我？」

　　陳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他站在書房門口，臉上帶著點忐忑，顯然林婉已經把事情都跟他說了。

　　沈念華轉過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進來坐，別站著。」

　　陳凱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下來：「老闆，林姐都跟我說了，是我們不對，一開始瞞著您，您怎麼罰我們都行，我們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我不罰你們。」

　　沈念華看著他，「我問你，黎江每次給你們寫信，除了問我的情況，還說過別的什麼嗎？比如……有沒有提過其它人？」

　　陳凱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沒有。」

　　「他現在在星洲？」沈念華的聲音一下子有些急。

　　陳凱趕緊搖頭，「不知道，上次通電話的時候，他有提過近期可能需要出差，但沒說具體時間，我也沒敢問。」

　　窗外的蟬鳴好像一下子都遠了，沈念華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發抖。

　　她想起張樹平先前說過的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在星洲，她的幾處產業，並非是沒有遇到過麻煩。

　　有來收保護費的地痞，有故意拖欠貨款的合作方，每次負責人以為自己要焦頭爛額的時候，事情總會莫名其妙地解決。

　　地痞第二天就再也沒來過，拖欠貨款的老闆突然就主動把錢打了過來。

　　張樹平在提到這些的時候隻說是運氣好，是華盛和當地政府的關係融洽，所以一些地頭蛇也不敢再找華盛的麻煩。

　　可現在她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些事，全都是有人在背後悄悄幫她擺平的。

　　他就在星洲，曾經，就在她身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念華的心臟跳得快得快要從胸口蹦出來。

　　所以，當初她在星洲的那些直覺，也不是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

　　「老闆，您沒事吧？」陳凱看著她臉色發白，有點擔心地問。

　　「我沒事。」沈念華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擡起頭看著陳凱，眼神很亮，「你們兩個接下來好好乾，考察期我盯著，三個月之後，我給你們轉正，工資再漲二十塊。」

　　陳凱一下子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哎！老闆您放心！我們肯定好好乾，絕對不給您拖後腿！」

　　等陳凱興高采烈地走出去，沈念華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黎家嗎？

　　很好！

　　看來，星洲的產業規模，暫時不需要再擴大了。

　　黎昱，這件事，你知道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