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戀愛腦。

　　況且，她也不認為自己對段莽就愛得有多深沉，或許隻是因為習慣了，隻是因為在自己最難的時候遇上了段莽，所以在身邊這麼多的追隨者中，她總覺得段莽是不一樣的。

　　她不急著讓人去查黎家。

　　畢竟，那是星洲的天。

　　沒有萬全的把握，所以她不可能輕易動手。

　　不管是黎家的哪一位，她都等著就行了。

　　若是黎家嫡系且是高層，那總會有見面的一天。

　　若是其它身份，那他也未必願意讓自己跟他見面。

　　所以，一切順其自然即可！

　　沈念華也沒想到，原本隻是一次普通的員工背景調查，竟然能扯到了黎家！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往外走。

　　李正看見她往外走，連忙跟上：「老闆，您去哪？我陪您去。」

　　「去新街口的那家老梧桐咖啡館。」

　　沈念華的聲音裡帶著點輕快的笑意，「我去見一個老朋友。」

　　窗外的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走廊的地面上，留下一地碎金。

　　沈念華要見的，是劉尚武。

　　劉尚武也是到京市來串門子，正好有空，兩人電話一聯繫，就定下來見一面。

　　暑氣已經順著梧桐葉的縫隙往人衣領裡鑽，新街口大街上的自行車流像一條緩緩流動的鐵河，叮鈴鈴的車鈴聲裹著路邊冰棒攤的甜香，飄得滿街都是。

　　沈念華推開「老梧桐」咖啡館的木門的時候，銅鈴叮的一聲輕響，帶著奶香味的冷氣一下子裹住了她的胳膊，把外面的熱浪全都隔在了身後。

　　咖啡館裡的地闆是磨得發亮的實木，牆上貼著幾張當下西方較為流行的電影海報。

　　吊扇在天花闆上慢悠悠轉著，扇葉把咖啡的焦香、牛奶的香氣和蘇打水的氣泡味攪在一起，成了那個年代獨有的、帶著點新鮮勁兒的氣息。

　　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一個男人，穿著平整的白色絲綢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捏著一個玻璃咖啡杯，看見她進來，擡了擡眼。

　　是劉尚武。

　　沈念華腳步頓了半秒，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手裡的帆布包往桌邊一放，笑了笑：「劉總來得挺早。」

　　劉尚武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神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沈小姐約我，我哪敢遲到。說起來，聽說您可是剛從海外回來不久，您可真是位大忙人啊。」

　　這話沒說錯。

　　沈念華這半年，的確是很忙。

　　不過，她和劉尚武之間的這個緣份，也是沒誰了。

　　當初他們兩個可是商場對手，劉尚武甚至想過要使些臟手段來壞了家家樂的名聲呢。

　　好在，他沒做。

　　現在，他們卻是坐在這裡，有了可以一起安安靜靜喝杯咖啡的局面了。

　　點兩杯冒著香氣的咖啡，像認識了很多年的老友一樣閑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沈念華招手跟服務員要了一杯冰咖啡，指尖在涼絲絲的玻璃杯壁上碰了碰。

　　「主要是咱們之間好像也沒有什麼太深的情份，不過，也算是我在華國為數不多可以坐下來一起聊聊的朋友之一。」

　　劉尚武被她逗得笑出了聲，端起咖啡杯跟她隔空碰了一下：「說起來，我今天找你，可不僅僅是跟你敘舊的，是想跟你說說省城現在的情況。你這半年忙得飛起，怕是不知道國內的幾個城市，現在發展得有多瘋。」

　　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報紙，攤在桌面上，指尖點在第三版的頭條上。

　　「你看，這是上周的省報，冀省今年上半年的私營經濟增速，比去年同期翻了快一倍。就拿省城來說，現在光大型的私營商場，就已經開了四家，家家樂、惠民、新時代、還有剛開的東方廣場，四家對著開，從早到晚人流都不斷。」

　　沈念華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

　　報紙上印著家家樂商場門口人山人海的照片，老百姓拎著網兜在櫃檯前排隊，臉上全是新鮮又興奮的神色。

　　她這半年，天天忙著跑海關、談合作，還真沒特意去過省城看看這些新開的私營商場。

　　「家家樂的名氣最響，對吧？」

　　沈念華抿了一口冰咖啡，涼絲絲的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我上次聽做食品批發的王老闆說，家家樂成了到省城辦事旅遊的人們必須得去一趟的景點了。」

　　「何止名氣最響。」

　　劉尚武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佩服。

　　「沈小姐，不得不說，你是個狠人啊！第一個搞明碼標價，老百姓現在買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往家家樂跑，剩下三家加起來的營業額，都未必能比得上家家樂一家。

　　我上個月去省城談供貨，早上九點到家家樂門口，排隊的人已經繞了半條街，肥皂、洗衣粉、的確良布，一上架就被搶空。」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推到沈念華面前。

　　「我給你算筆賬，現在省城四家大型私營商場，加起來一個月的進貨額，能頂得上京市所有國營百貨商店進貨額的總和。你手裡握著海外大量貨物的進口渠道，其它三家商場也想著從你這裡進貨呢。」

　　沈念華笑了笑，這些於她而言，實在不算什麼。

　　況且，她手上雖然有幾條進貨渠道，但她本身還是湯米超市的股東。

　　那些進價優惠，她可以享受，但別人享受不到啊。

　　而且，如果她把這個優惠自用是一回事，但若是再當一把二道販子，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說，她又不缺錢，實在是沒必要。

　　而且西方的那些品牌產品，大多數都是走高端路線的，她的家家樂定位準確，可以銷出去。

　　但是其實的商場，未必就能有這樣的實力。

　　到時候，他們進了貨，卻賣不出去，斷了現金流，豈非是害人？

　　至於那些便宜的東西，呵呵，目前都是榮合國際的嚴宗偉和在南邊兒的斯黛拉去操心的事。

　　她才不會管。

　　有一點，沈念華不得不承認。

　　劉尚武說的沒錯，現在的私營經濟就像剛被鬆開閘的洪水，勢頭猛得攔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