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黑色絲絨長裙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四十多歲，氣質沉靜，眼神卻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麗薩。

　　麗薩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幾乎立刻就認出來了，這個女人就是S夫人的嫂子羅伯茨夫人，除了是首相金融顧問之外，並且負責打理S夫人的所有私人資金。

　　那個她和卡梅倫在私下裡討論過無數次，連他們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居然一直就在這間小會客廳裡。

　　羅伯茨夫人似乎看穿了麗薩的緊張，她輕輕晃了晃杯裡的紅酒，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卡梅倫夫人，你今天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你是個聰明人。那兩家巨頭圍剿你的時候，你沒有去找和他們同屬一個圈子的傳統商人，反而找到了艾莉亞，這一步棋，你走對了。」

　　「羅伯茨夫人，上午好。」麗薩站起身，微微頷首緻意。

　　在這個女人面前，她作為議員夫人的所有優越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羅伯茨夫人擡了擡手，示意她坐下：「你剛才提出的資源置換，聽起來很公平，但有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掃過麗薩的臉，「你和卡梅倫現在能給艾莉亞的政策支持，是短期的。等牌照拿到手，等試點資質落地，你們的價值就會慢慢變弱，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合作要怎麼繼續下去？」

　　麗薩深吸了一口氣，她早就料到艾莉亞不會這麼輕易點頭。

　　她從手包裡拿出第二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準備了兩個補充方案。第一，我把倫敦百貨三樓的整個樓層，免費劃給湯米超市做體驗店，你可以把你們的進口食品、家居產品擺在那裡，直接對接倫敦最核心的高端客群，不需要付一分租金，利潤我們五五分成。

　　第二，布裡斯托百貨的地下一層，我會改造成醫藥健康專區，全部留給艾莉亞的醫藥公司，做私立診所的線下服務點，所有到店的顧客，都能直接對接你們的健康管理服務。」

　　沈念華的眼睛亮了。

　　她之前還聽說湯米超市那邊的負責人一直在頭疼，他們的客群大多集中在工薪階層，始終沒有辦法打入倫敦的高端消費市場。

　　麗薩的倫敦百貨三樓，是整個牛津街最核心的展示窗口，能把湯米的品牌直接送到那些高收入消費者面前，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流量入口。

　　而布裡斯托的健康專區，正好能幫他把醫藥服務從配送延伸到終端場景，在西南部打開全新的市場。

　　羅伯茨夫人端著酒杯，嘴角露出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她看向沈念華，輕輕點了點頭。

　　「你看，艾莉亞，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卡梅倫夫人值得合作。」羅伯茨夫人說，「她沒有隻想著保住自己的生意，她願意拿出自己最核心的資產來交換，這才是長期合作的基礎。」

　　沈念華看向麗薩，伸出手：「麗薩，我同意你的方案。從明天開始，湯米超市的供應鏈團隊就會和你的百貨採購團隊對接，下周第一批來自法國的羊絨製品、義大利的皮具，就會運到你的兩家商場倉庫裡。

　　那兩家巨頭能掐斷英國本土的渠道，卻掐不斷我們從歐洲大陸直接搭建的進口網路。

　　事實上，我更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把喬和喬的先生一起約上，華國製造也有很多優良的產品，我相信會讓本土的百姓們喜歡的。」

　　麗薩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窗外的霧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一點，一縷淡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落在倉庫的玻璃窗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懸了好幾個月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談判就在這個斯塔爾莊園裡緊鑼密鼓地展開。

　　麗薩帶著她的採購總監、財務總監幾乎天天泡在這裡，和沈念華，以及被沈念華叫來的湯米超市駐英格蘭的團隊一條一條摳協議的細節，每一個條款的背後，都是雙方利益的平衡與拉鋸。

　　第一天的談判，剛開場就陷入了僵局。

　　「沈小姐，我們不能接受供應鏈供貨價在進貨價基礎上上浮百分之十。」

　　麗薩的採購總監是個在行業裡做了三十年的老英格蘭人，性格強硬。

　　「現在本土供應商給我們的價格，最多上浮百分之十，你開出的百分之十的條件，比市場價高太多了，我們的成本根本兜不住。」

　　沈念華還沒說話，她身邊負責供應鏈的負責人先笑了。

　　「布朗先生，你說的英國本土供應商的價格，是建立在你能拿到貨的基礎上。現在那兩家聯合採購聯盟已經把本土七成的羊絨貨源鎖死了，你就算願意出百分之十五的溢價，都拿不到足夠的貨。

　　我們的貨源是直接從高盧北部的羊絨工廠下的訂單，跳過了三層中間商，不僅價格比你能拿到的本土貨低，而且能保證按時交貨，不會出現斷貨的情況。」

　　「但一成的上浮還是太高了。」

　　麗薩開口了，她沒有和對方爭論貨源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你想想，我的兩家百貨，每年的採購規模超過一千兩百萬英鎊，如果我們的合作穩定下來，未來三年，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進口採購訂單，全部交給你的供應鏈來做。

　　你現在給我讓兩個點，把上浮比例降到百分之八，你拿到的是一個長期穩定的大訂單，而不是一鎚子買賣。」

　　湯米超市這邊的負責人對視了一眼，立刻點頭：「可以，百分之八。但是我們有一個條件，所有貨款的賬期，不能超過三十天。現在本土很多百貨的賬期都拖到了三十天甚至九十天，我們的供應鏈是輕資產運轉，拖不起這麼久。」

　　麗薩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沒問題，三十天賬期。我們的財務團隊會專門為你們的供應鏈開闢綠色通道，貨款到期前三天就會安排轉賬，絕對不會出現拖欠的情況。」

　　第一個核心分歧，就這麼輕鬆解決了。

　　可剛聊到醫藥領域的合作，新的矛盾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