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麗薩回到家，在書房裡翻了整整一夜的資料。

　　她越看越心驚，艾莉亞這個名字，在英格蘭商業圈，幾乎是個異數。

　　她不是出身傳統的商業家族，根基甚至都不在英格蘭，但卻從一個小小的進口貿易商，一步步拿到了湯米超市的股權，又順勢切入醫藥流通領域，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更關鍵的是，她查到，湯米超市的供應鏈體系，完全沒有被那兩家圍剿她的零售巨頭控制——對方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年輕的華人手裡，已經悄悄搭建起了一套獨立於英國傳統零售網路之外的供貨渠道。

　　麗薩當時就驚得半天沒緩過來。

　　她不是第一天認識艾莉亞了，但是從來沒想到，這位艾莉亞的能量竟然這麼大！

　　上次去斯塔爾莊園參加宴會時，正好S夫人打電話過來，那個時候就足以震驚眾人了。

　　聽說艾莉亞還被夫人特意邀請去官邸赴宴。

　　就憑這個，她也明白當初艾莉亞和自己結交，肯定不是沖著什麼權勢資源。

　　也就是因為這個，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慢慢成型：用她手裡的資源，換艾莉亞的供應鏈支持，這場死局，或許還有解開的可能。

　　沈念華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口挽起來，露出手腕上一塊樣式簡單的手錶，但價格可不低。

　　「麗薩，你能來，我很意外。」

　　沈念華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自然中透著幾分親昵，「我以為，以您和卡梅倫議員的身份，不應該在商界遇到這種麻煩。」

　　麗薩今天特意沒有穿議員夫人常穿的華貴套裝，而是選了一身剪裁簡潔的藏藍色西裝，臉上沒有化濃妝，整個人少了幾分社交場合的優雅疏離，多了幾分直面困境的坦誠。

　　麗薩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念華面前，「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現在遇到的麻煩了。他們掐斷了我幾乎所有的主流供貨渠道，再這樣下去，最多三個月，我的兩家商場就要易主了。」

　　沈念華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她擡手給麗薩倒了一杯熱茶，是來自華國的祁門紅茶，香氣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

　　「我確實有所耳聞。」

　　她點點頭，「那兩家巨頭的胃口，從來都不止於吃掉你兩家百貨。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想把英格蘭南部的傳統百貨市場全部整合到自己手裡，你隻是他們第一個要掃清的障礙。」

　　「所以我來找你。」麗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我知道，湯米超市有一套完全獨立的供應鏈體系，你們從歐洲大陸直接進口商品，不需要經過本土那幾個被巨頭控制的採購聯盟。

　　我想請你幫我，把你的供應鏈向我的兩家百貨開放，我需要服裝、家居、美妝這些品類的穩定貨源，價格我可以比你的進貨價高10%。」

　　沈念華終於伸手翻開了那份文件，裡面詳細列著麗薩兩家百貨的經營數據、現有品牌資源，還有未來三年的客流規劃。

　　她一頁一頁慢慢翻著，小會客廳裡一時間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

　　窗外的霧越來越濃，遠處偶爾一聲鳴笛聲，聲音穿過霧氣傳進來，帶著一種沉悶的迴響。

　　「麗薩，你應該很清楚，我如果幫你，就等於直接站到那兩家零售巨頭的對立面。」

　　沈念華合上文件，擡眼看向麗薩，「他們現在正盯著湯米超市的擴張，我如果在這個時候把供應鏈開放給你，他們會立刻把矛頭轉向我，這對我來說，風險不小。」

　　麗薩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她立刻接話：「我當然不會讓你平白承擔這個風險。我知道你名下的醫藥流通公司，現在正面臨一個瓶頸，你想把你的配送網鋪到全英格蘭的私立醫院和診所，但是相關的牌照審批，一直卡在衛生部門的流程裡，對不對？」

　　沈念華的眼神動了一下。

　　這件事她做得極其隱秘，幾乎沒有對外人透露過，哪怕是和夫人一起用晚宴時，她們也隻是隱晦地提及，並未言明。可是麗薩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的丈夫卡梅倫，是主管醫藥事務的議員。」

　　麗薩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誠意，「他可以幫你推動那些牌照的審批流程，不僅如此，明年政府就要啟動醫療資源分類體系的試點。

　　他可以幫你的醫藥公司拿到首批試點企業的資質，這意味著你能直接對接國民健康服務體系的部分配送訂單，這個機會，是你花再多錢都未必能拿到的。」

　　小會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個餅可太大了！

　　這可是長久的合作，而且藥品的利潤有多大，沈念華心裡頭可是跟明鏡一樣。

　　她銷往東南亞，包括華國本土的藥品，幾乎都是低利潤，但如果是星洲、米國那邊的藥物銷到英格蘭或者是整個歐洲，那妥妥是高利潤啊。

　　沈念華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她確實一直在為醫藥公司的擴張發愁，牌照審批的流程如果沒有體制內的關鍵人物幫忙，不知道還要卡多久。

　　雖然夫人願意幫忙，而且也幫她引薦了相關的官員，但人情這東西，非關鍵之時，當然是不用最好。

　　否則，人情債是最難還的。

　　現在既然麗薩願意和自己置換資源，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夫人介紹的那幾位官員，她可以先以晚輩的身份與其保持來往，隻送禮，不求助，反而能給他們落下一個好印象！

　　麗薩拋出的這個條件，正好戳中了他最核心的需求。

　　「你說的這些，卡梅倫議員真的能做到？」沈念華問。

　　「我今天來之前，和卡梅倫通過電話。」麗薩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他完全同意我提出的方案。我們不是要空口白牙地換你的幫助，我們是要和你做長期的資源置換。

　　你幫我們穩住百貨的供應鏈，我們幫你打通醫藥行業的政策通道，這是雙贏的事。艾莉亞，我真地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們合作，有利無弊。」

　　就在這時，小會客廳內側的一扇門輕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