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的確是有些好奇，能有多大的動靜？

　　「怎麼個變法？我上個月收到星洲的電報，說最近海關的查驗突然嚴了很多，好幾批從T國運過來的橡膠原料都被扣了，我還以為是海關換了新主管，要整頓風氣。」

　　「哪是換個主管那麼簡單。」

　　陳鼎升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心裡的顧慮順著茶水咽下去。

　　「總政黎耀的身體，最近大不如前了。你也知道，他在星洲掌權快三十年，手腕硬得很，這些年把星洲的政局攥得密不透風，外界一點風聲都透不出來。

　　但我在星洲待了快四十年，跟他身邊的幾個老幕僚也算是有些交情，上周好不容易約他們一起吃飯，酒喝到一半，他們漏了點口風——下個月，黎耀的次子黎焰，就要正式接任軍部的位置了。」

　　沈念華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黎耀這個名字，在星洲幾乎是權力的象徵。

　　他的幾個兒子，外界隻知道長子一直在軍隊裡任職，剩下的幾個都很低調，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她在星洲經營產業時間很短，跟黎家的人打過幾次照面，卻從來沒聽說過黎焰這個人要接掌軍部。

　　「黎焰？沒聽說過。我之前去星洲參加華商晚宴，好像見過黎總政的弟弟和侄子，沒見過這一位。」

　　沈念華慢慢開口，指尖在冰涼的玻璃茶幾上輕輕劃著。

　　陳鼎升低聲道：「這個黎焰可不簡單，聽說是黎總政第二任夫人生的孩子，當時正值內亂，孩子保住了，大人沒了。聽說黎焰去年就接手了星洲的核心部門，很受重用！」

　　沈念華皺眉，這位黎焰的年紀應該還不大吧，這麼年輕的長官，確定可以？

　　「如果他真地要接手軍部，那就等於是手裡攥著整個星洲的情報和治安，權力大得沒邊，黎耀捨得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一個沒什麼經驗的年輕人？」

　　「你看著他年輕，沒經驗？那你可就看錯了。」

　　陳鼎升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多了幾分凝重。

　　「黎焰之前的二十多年就像是不存在一樣，據說是他一出生就被秘密保護了起來，再後來被黎耀秘密送到海外軍隊裡歷練，回來之後一直在國安部的基層待著，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

　　這幾年星洲幾次打擊走私華商的行動，背後都是他在暗中操盤，手段狠得很，連在軍隊裡待了十幾年的老臣子，都對他服服帖帖的。

　　這次讓他正式接任部長，根本不是什麼突然決定，是黎耀布局了快十年的一步棋。」

　　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陳嘉銘這時輕輕開口：

　　「沈小姐，我之前在南洋大學的圖書館裡，翻到過幾年前星洲內部的一份機密通報，裡面提到過一次黎焰的名字，說他主導破獲了一起跨國的毒品走私案，一次性抓了三十多個人，連背後跟東南亞幾個暗勢力勾結的內線都挖出來了。當時外界隻知道案子破了，根本沒人知道是他主導的。」

　　沈念華擡眼看了陳嘉銘一眼，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這年輕人不是隻會讀書的書獃子，他能注意到這些外界根本不會關注的細節，說明平時就對政局有足夠的敏感度。

　　陳鼎升把他帶在身邊培養，確實是花了心思的。

　　「那黎耀的其他幾個兒子呢？總不能隻把黎焰推到台前，剩下的人都閑著。」

　　沈念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黎耀一共四個兒子，長子身體不太好，尤其是近幾年，聽說離不開輪椅了，再具體的，暫時沒打聽出來，次子要接軍部，剩下的兩個，總不能都安排去做閑職。」

　　「你說到點子上了。」

　　陳鼎升點了點頭，指尖在茶幾上輕輕敲了三下。

　　「黎耀的三子黎昱，下個月會正式進入衛生部當常務次長。你別以為衛生部是個清水衙門，管著整個星洲的藥品進口、公共衛生審批，這些年我們南洋華商做醫藥生意的，誰不得跟衛生部打交道？

　　之前的老部長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很多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換成黎昱之後，你覺得那些寬鬆的政策，還能維持下去嗎？」

　　沈念華的指尖猛地一頓，茶杯裡的茶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在星洲的產業，最主要的就是製藥廠和家家樂購物廣場。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與之配套的酒店以及藥品經銷公司。

　　她當時做這個，主要就是因為很多藥品受西方管控，沒辦法直接進來，而且中藥在西方，也並不受待見。

　　不得已，她才專門從國內進口中藥材到星洲，再把星洲的西藥轉運回內地，光是去年一年的流水，說出來就能嚇倒一片人。

　　如果衛生部換了新的主事人，之前談好的進口審批、關稅優惠，很可能全部要推倒重來。

　　「我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沈念華的聲音沉了幾分，「我在星洲那邊的負責人每周都會給我發一封電報，彙報星洲的情況，這麼大的人事變動，他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探到？」

　　「你也別怪他。」

　　陳鼎升擺了擺手，勸道：「黎耀把消息壓得太死了，整個星洲知道這件事的，不超過二十個人。我也是靠跟黎耀身邊的老幕僚的一點交情，才喝醉酒之後從他嘴裡撬出來的消息。

　　現在整個星洲的華商圈子，大部分人都還被蒙在鼓裡，等下個月正式任命的公告一貼出來，所有人都得慌。」

　　他頓了頓，從皮包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遞給沈念華。

　　「你看，這是上周的星洲《聯合早報》，頭版全是講今年橡膠產業增產的新聞，半字沒提人事變動的事。黎耀這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就是怕消息提前走漏，整個南洋的華商圈子亂起來，影響星洲的經濟穩定。」

　　沈念華接過報紙，快速翻了一遍，果然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關於黎家人事變動的消息。

　　她把報紙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梳理著自己在星洲的所有產業，尤其是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