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星洲要變天了!
鄭舟的調令很快就下來了,這其中,除了有許敬山的分量之外,還有他拜託的那些關係。
鄭舟再次來到中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沈公館拜訪沈念華。
對於他的心思,沈念華也懂,隻是笑著讓他多配合許敬山,多為國家做貢獻,遇到一些困難或者是麻煩,都可以直接來找她。
這天,沈公館的鑄鐵大門被門房老周輕輕拉開,一輛伏爾加轎車緩緩駛進庭院,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響,最後穩穩停在主樓的台階前。
沈念華正坐在二樓書房的臨窗位置,指尖捏著一支銥金鋼筆,面前攤開的不是賬本,而是一張剛從港城寄來的星洲產業分布圖。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外面搭了一件駝色的羊毛披肩,優雅、知性,正慢悠悠地寫著字。
聽見樓下汽車熄火的聲音,她筆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窗外,剛好看見車門被司機打開,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身影彎著腰從車裡出來,正是陳鼎升。
「小姐,客人到了。」
露茜輕輕敲了敲書房門,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走進來。
「陳先生剛下車,身後還跟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像是他帶來的助理。」
沈念華把鋼筆擱在硯台邊,指尖輕輕撫平分布圖上一道摺痕:
「我知道,陳老闆上周從南洋發來電報,說這次回中海要順道來看看我,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你去把樓下客廳的龍井換上去年的獅峰明前,再讓廚房把早上剛蒸的定勝糕端上來,他上次來中海就說好吃,最念這口甜香。」
沈念華起身走到穿衣鏡前理了理衣領,昨晚沒睡好,但是現在卻絲毫不見疲態。
等她踩著木質樓梯走到一樓客廳時,陳鼎升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手裡端著林嫂剛遞過去的茶,正擡著頭打量牆上那幅《富春山居圖》的摹本。
看見沈念華下來,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來,臉上堆起爽朗的笑,伸手虛虛握了握她遞過來的手。
「沈老闆,你這沈公館收拾得越來越有味道了,比我在星洲那套靠海的別墅,多了幾分故土的煙火氣。」
「您就別拿我打趣了。」
沈念華笑著指了指他身邊站著的年輕人,「這位就是你電報裡提的新助理?看著面生得很。」
年輕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鞠了個躬,聲音清亮:「沈小姐好,我叫陳嘉銘,是陳董的助理。」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拘謹,卻又藏著幾分藏不住的靈氣。
陳鼎升拍了拍陳嘉銘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回沙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滿足地嘆了口氣。
「還是中海的茶地道,我在星洲找了好多年,都喝不到這個味道。這次帶嘉銘過來,一是讓他跟著我見見世面,二來嘛——」
他頓了頓,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著說,「我是想讓他多跟你學學。這孩子剛從南洋大學畢業兩年,書讀了一肚子,真刀真槍的生意沒碰過幾次,我怕他在我身邊待久了,隻會按部就班走老路。」
沈念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陳嘉銘身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陳老闆,你這就說笑了,我那點生意經,在您這位前輩面前,上不了檯面。他一個南洋大學的高材生,跟著我學什麼?學怎麼壓榨我的那些助理,還是學我怎麼偷懶?」
「就是要學這些。」
陳鼎升擺了擺手,從隨身帶的皮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你以為我帶他跑中海、跑港城、跑東南亞各地,是讓他坐在辦公室裡簽簽字?我陳家三代在南洋打拚,當年我爹下南洋的時候,身上隻有五個銅闆,靠給人拉黃包車才攢下第一筆本錢。
現在的年輕人,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哪裡知道當年的風浪是怎麼闖過來的?
嘉銘,你今天在旁邊好好聽,沈小姐的生意不僅做得大,範圍廣,尤其是會用人。」
陳嘉銘坐直了身體,認真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沈念華臉上,帶著幾分晚輩對前輩的敬重。
「沈小姐,我父親常跟我提起您,說您的投資眼光很精準,看得長遠,而且對於人事任命上大膽且有遠見。」
沈念華笑了笑,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幾上的玻璃檯面。
「又不是什麼大事,說出來也沒什麼光彩。不過是我自己懶,身體懶得動,腦子也懶得想,有專業的人才,自然就應該由他們來做專業的事。」
「這才是最讓我敬佩的!看似懶,實際上是大本事,大智慧啊!」
沈念華又笑:「陳老闆,也不用這麼誇我吧?再這樣,我可是會驕傲的。」
陳鼎升擺了擺手,剛要開口,露茜端著一籠熱氣騰騰的定勝糕走進來,雪白的米糕上點著一點紅印,甜香瞬間漫滿了整個客廳。
陳鼎升眼睛一亮,伸手就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米香混著豆沙的甜在嘴裡散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就是這個味道!沈老闆,你這裡的點心師傅可以啊!這味道,絕了!」
「知道你念這口,我上周就讓廚房的阿姨特意去巷口找了當年做定勝糕的老師傅,學了三天才學會。」
沈念華也拿起一小塊,慢慢咬了一口,「你這次從中海走了之後,打算去哪?直接回星洲,還是繞去港城看看你的食品公司?」
提到正事,陳鼎升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放下手裡剩下的半塊定勝糕,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次來中海,除了看你,還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覺得必須跟你通個氣——星洲最近要變天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窗外的梧桐葉被風颳得沙沙響,遠處巷口傳來賣報紙的小販一聲悠長的吆喝,卻絲毫沒有打破室內的安靜。
沈念華捏著定勝糕的手指微微頓了頓,她慢慢把手裡的米糕放回瓷盤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指尖,擡眼看向陳鼎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