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當初有些財務部的老員工跟她說，現在這樣就挺好，沒必要折騰。

　　可眼前這個剛從國營廠出來的女人，居然一眼就看到了她最頭疼的問題。

　　「你就不怕，把所有資金都透明了，會動了很多人的蛋糕？」

　　沈念華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

　　林婉迎著她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說：「我做財務的，守的不是某個人的蛋糕，是整個公司的底線。沈總您做生意光明磊落，我就敢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誰想在錢上動手腳，我第一個不答應。大不了我這個助理不幹了，也不能讓華盛的賬上，留下一筆糊塗賬。」

　　沈念華忍不住笑了。

　　這姑娘明明不是那種十七八的年紀了，但是沒想到性子還是如此耿直。

　　這樣好！

　　做財務的，不怕性子直，就怕不敢說。

　　她拿起筆，在林婉的簡歷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好，就沖你這句話，這個財務助理的位置，是你的了。我給你全權，整個公司所有的財務部門，你都可以直接調閱賬目，任何人敢攔你，直接來跟我說。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沈念華的錢。」

　　說完，她轉頭看向旁邊的陳凱，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中海地圖。

　　「陳凱，希拉爾說你把今年所有的政策都摸透了。那我問你，現在華盛想在浦東拿一塊地建加工廠，你覺得我現在最應該先做什麼？」

　　陳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指尖落在浦東那片還是一片農田的區域上，沒有半點猶豫：

　　「沈總，您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去找土地局談批地，而是先去把今年剛成立的浦東開發辦公室的所有相關文件全部吃透，先申請一個『外向型重點企業』的資質。」

　　似乎是怕大老闆不知道這個資質的重要性，所以陳凱又繼續解釋。

　　「拿到這個資質，您拿地的價格能比別人便宜三分之一，而且銀行貸款的利息能下浮百分之二十。我昨天特意算了一筆賬，您現在拿十畝地，先把資質申請下來，前後能省下來將近一成的錢。」

　　他轉過身，從隨身帶的包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沈念華的桌上。

　　「這是我提前幫您整理好的資質申請材料清單，每一份需要蓋什麼章，找哪個部門的哪個科室，我都標好了。我連申請報告的初稿都寫好了，您要是覺得沒問題，我明天就能跑完全部的手續。」

　　沈念華翻開那份文件夾，裡面的材料整理得整整齊齊。

　　每一頁的頁眉上都工工整整地印著「華盛公司」的字樣，連申請報告的措辭，都精準得剛好踩在政策的紅線之內，既不會顯得太冒進，又能把華盛的優勢全部展現出來。

　　她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應聘者，能提前把工作做到這個份上。

　　這人也是真有意思，這是早就料到自己會提出這樣的考題，還是他預料到自己會在那邊拿地？

　　「陳凱。」沈念華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點少見的認真。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剛進公司，都是等著老闆派活，從來不會自己提前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你就不怕，我根本不想在浦東建廠，你這些功夫全都白費了？」

　　陳凱笑了笑，回答得坦坦蕩蕩：「我來應聘之前，把您這三年在各個場合說過的話全部整理了一遍。您去年在行業峰會上說，華盛的根基是實業，一定要重視自己的生產基地。

　　今年年初您又跟媒體說，浦東是中海未來的方向。我就知道，您肯定早就動了在浦東建廠的心思。

　　我提前把這些東西準備好，不是為了討好您，是為了等您哪天拍闆要做的時候，我們不用從零開始，能比別人快三天，就能多佔三天的先機。」

　　沈念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陳凱面前，一下接一下地鼓掌。

　　「好！太好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華盛的總裁辦，就缺你這樣的人。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去哪裡開會，去哪裡談項目，你都跟著我。我倒要看看，有你在，我們華盛的步子，能走得有多快。」

　　面試到這裡，其實已經結束了。

　　林婉和陳凱都知道，他們已經穩穩地拿到了華盛的offer。

　　可沈念華看著他們兩個人，心裡那點疑惑卻越來越重。

　　她親手給他們倒了兩杯新的熱茶，示意他們先別急著走。

　　「我很好奇。」沈念華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們兩個人，一個從國營廠出來，一個從機關出來，之前從來沒有在私營大公司工作過，怎麼會對華盛的需求了解得這麼清楚？甚至連我藏在心裡沒說出口的想法，你們都能精準地猜到。是誰教你們這麼做的？」

　　林婉和陳凱對視了一眼，早就按照黎焰提前教好的話練了無數遍了。

　　所以，這會兒不慌不忙地開口：「是我們以前的老師，李先生。他很多年前就跟我們說，中海未來最有前途。得知我們要找工作，他就向我們推薦了華盛，讓我們好好學本事，等華盛招聘的時候，就來試試。」

　　沈念華的指尖猛地一頓。

　　李先生？

　　沈念華擰眉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自己跟哪位李老師之間有過密切來往。

　　「李先生？哪個學校的老師？還是教授？」

　　林婉按照黎焰提前囑咐好的話，輕輕搖了搖頭：「李先生幾年前就出國了，他不想見任何人。他隻跟我們說，讓我們好好學，好好乾，以後不管在哪裡工作，都要替領導把公司守好，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沈念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辦公桌上，把那兩份簡歷曬得微微發燙。

　　她心裡湧上來一點疑問，可看著林婉和陳凱坦蕩的眼神，她覺得，他們沒有說謊。

　　或許是真地有位這樣的朋友，又或者是曾經在某個宴會上有所接觸，所以人家才會欣賞她，才默默地看著她。

　　「好。」沈念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那你們就好好在華盛幹。我相信，你們的老師，在國外看到你們把事情做好，一定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