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攤的個體戶一邊數著零錢，一邊和林偉明說，「我上周進了一批廣市產的塑料髮夾，進價五毛，賣兩塊錢，不到三天就賣完了，好多小姑娘追著我問什麼時候能進新貨。」

　　林偉明還注意到了杭城的茶葉生意。

　　怎麼說呢，杭城最出名的，應該就是西湖和龍井茶了。

　　對於外地的老百姓而言，到了這裡，不去逛逛西湖，那就等於沒來。

　　不嘗嘗本地的茶葉，或者說是不帶二兩龍井回去，就覺得白來一遭！

　　這一點，他也記到了自己的筆記裡，旅遊這個詞現在對於華國的老百姓還太陌生了。

　　但是對於那些有錢人而言，四處走走看看，並不算是太奢侈的事。

　　林偉明還特意跑去當時杭城最有名的幾個國營飯店蹲點，觀察來吃飯的顧客的消費習慣。

　　他發現，很多家庭周末出來下館子，一頓飯願意花掉半個月的夥食費，吃完之後還會順路去附近的商店買點心和水果帶回家。

　　他在自己的調研筆記裡寫下這樣一段話：

　　杭州的消費市場不是沒有潛力，而是現有的商業供給遠遠跟不上老百姓的需求。大家不是不願意花錢，是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們放心、省心，一次性買齊所有東西的地方。

　　調研進行到第三周的時候，兩個人遇到了一個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當時杭城的交通條件還不算髮達，很多遠郊的顧客想來市區買東西，坐公交車要晃一個多鐘頭，而且很多道路都是石闆路，下雨之後泥濘難走。

　　陳紹安特意去交通局查了最新的城市道路規劃，發現今年杭城正在規劃好幾條新的城市主幹道，未來兩年之內就會陸續通車，連通老城區和各個郊區的家屬院。

　　他把這個規劃細節專門標註出來，在筆記裡寫道：道路的建設會徹底打破消費的地域限制，未來商場的輻射範圍，完全可以覆蓋到蕭山、餘杭這些周邊的區縣。

　　有一天傍晚，兩個人沿著西湖邊散步，晚風把湖邊的柳樹吹得輕輕搖晃，蘇堤上有不少吃完晚飯出來散步的市民，手裡提著剛從商店買回來的糕點，說說笑笑地往家走。

　　林偉明指著遠處的一片空地，對陳紹安說：「你信不信，再過十年，這片地方肯定會有全中國最熱鬧的商業街區。」

　　陳紹安推了推眼鏡，笑著點頭：「我信，我們現在做的這件事，就是在給十年之後打地基。」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兩個人走破了兩雙布鞋，記滿了六本厚厚的調研筆記，從杭城的歷史商業脈絡，到當下的人口結構、收入水平，再到未來的城市規劃、政策走向，所有的信息都被他們整理得清清楚楚。

　　離開杭城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在招待所的木闆床上，對著堆積如山的資料，開始起草最終的調研報告，窗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玻璃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他們兩個在這邊考察的同時，蘇青、斯黛拉、沈蔓也在中海做著各種的移交工作。

　　斯黛拉移交工作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總算是又活過來了。

　　「我的天哪！自從我跟著艾莉亞工作以後，我就沒有體驗過一天睡滿八個小時是什麼感覺了！上帝保佑，總算是看到了一位好心人來救我了。蘇總，祝你好運。」

　　蘇青無奈地笑笑：「斯黛拉，沒有這麼誇張吧？」

　　斯黛拉聳聳肩：「你說有沒有？」

　　蘇青訕笑兩聲：「看在高薪的份兒上，一切都是值得的。」

　　斯黛拉愣了一下後，笑的很大聲。

　　不遠處的沈蔓看看他們兩人，隻覺得無語。

　　至於嗎？

　　但是當斯黛拉又同時接手了家家樂在京市以及省城的相關資料後，又有點兒懵了。

　　「不是吧？艾莉亞來真的？」

　　沈蔓沒有多話，隻是讓她簽字。

　　「好了，後續其它家家樂的報告，你都記得看。不要拖慢了公司發展的進度。不然，會有很多人對你不滿意的。」

　　斯黛拉撇撇嘴，然後哼唧了一聲，又低頭繼續看資料了。

　　沈蔓微微勾一下唇角。

　　很好，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個月後，陳紹安和林偉明帶著整整一旅行包的調研資料，回到了京市總部。

　　希拉爾早就等在了辦公室裡，看著兩個人曬得黝黑的臉，和手裡沉甸甸的資料袋，就知道這趟杭城之行，肯定收穫滿滿。

　　「你們倆先回去休息，明天把資料整理好，後天跟我一起去給沈總彙報。」

　　拉爾接過他們手裡的資料袋，語氣裡滿是期待。

　　兩天後的上午，沈念華的會客室裡，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上。

　　希拉爾坐在辦公桌的一側，陳紹安和林偉明坐在他的對面，六本厚厚的調研筆記和整理好的初步分析報告，整整齊齊地擺在沈念華的面前。

　　「說說吧，這一個月在杭城，都看到了什麼？」

　　沈念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起來的茶葉，目光在三個人的臉上掃過。

　　希拉爾往前坐了坐，翻開手裡的初步分析報告，語氣沉穩。

　　「小姐，我先給您做整體的彙報，具體的細節讓陳紹安和林偉明補充。我們這次派兩個人過去，一個從政策法律層面摸透所有規則，一個從市場終端摸透消費者的真實需求，整整一個月的走訪，最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杭城完全可以投資，而且現在就是最好的進入時機。」

　　沈念華挑了挑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說說理由。」

　　理由她當然知道，但是需要給下屬們一個表現的機會。

　　如果她隻是想要投資，完全可以直接派人過去談合作就行，沒必要再折騰這麼一回。

　　以她後世穿越者的身份，哪裡需要這些過程？

　　但既然是做企業，就得拿出態度來。

　　她寧願多走幾步路，多用幾個人，不能讓自己的底子不穩，然後給人可乘之機。

　　希拉爾指了指身邊的陳紹安，示意他先講政策層面的內容。

　　陳紹安推了推眼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聲音清晰而篤定：「老闆，我這一個月跑遍了杭州所有和投資相關的政府部門，首先可以確定的是，杭城剛剛獲得地方立法權，整個城市的對外開放程度正在快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