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點點頭，這個計劃沒問題。

　　畢竟他們的總投資數額可不小。

　　第一期的投資就是計劃在八百萬了，後面還會有第二期、第三期。

　　最關鍵的是，沈念華在華國境內投資，一定會建家屬院，這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杭城那邊如果知道了是她要投資，隻要不是再遇到先前行閔區的那位太過保守的領導，應該就沒問題。

　　杭城的茶香氣比往年來得更稠一些。

　　西湖邊的垂柳還拖著深綠的長枝，風從湖面卷過來，裹著滿街清爽怡人的龍井香氣，鑽進杭州城的每一條巷弄裡。

　　城站火車站的出口處，人流攢動，綠皮火車的汽笛聲還在遠處的鐵軌上回蕩，陳紹安提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台階上，擡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剛從中海轉車過來，西裝口袋裡還揣著半張在火車上沒吃完的蔥油餅，油印子在藏青色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淺黃的印子。

　　作為華盛集團專門負責法律與金融事務的核心骨幹，陳紹安這趟來杭城，肩上扛著的是董事長沈念華的信任。

　　沈念華是出了名的愛國華僑，手裡攥著的華盛集團，在國內投資額巨大，在整個外商投資圈裡一提名字，沒有人不豎大拇指。

　　陳紹安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時針剛指到上午十點半。

　　他比斯黛拉早到一個小時，斯黛拉從中海那邊過來，帶著中海家家樂項目的全套資料，按計劃中午之前就能抵達。

　　他正準備轉身去旁邊的國營飯店先墊一口，就看見遠處有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舉著一塊白牌子，上面用紅墨水寫著「歡迎華盛集團陳先生」，字寫得筆力遒勁，在人流裡格外顯眼。

　　舉牌子的人是市計委的副主任周明遠，旁邊站著的是市商業局的科長林業成。

　　上周他們就收到了省裡轉來的華盛集團要來洽談投資的消息，整個市政府的班子連著開了三個通宵的會，把能想到的問題全都捋了一遍。

　　周明遠快步迎上來，伸手緊緊握住陳紹安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實打實的熱乎氣：「陳先生！可算把您盼來了！我們昨天就守在車站問訊處了，就怕錯過了您的車次！」

　　陳紹安連忙笑著回應：「周主任太客氣了，我這一路過來，看見杭城的街景，心裡就踏實了，跟沈董描述的一模一樣，連空氣裡都飄著香氣。」

　　「那是自然，等到了八月您再來，老杭城的桂花，香得最實在。」

　　周明遠側身把人往停在路邊的上海牌轎車裡讓，「我們先送您去西湖邊的新新飯店歇腳，中午市委的領導都要過來作陪，大家早就等著跟您聊聊家家樂的項目了。您不知道，這陣子我們整個系統都在學剛發的文件，就是專門給外商投資解難題的，您有任何顧慮，今天全都能攤開來說。」

　　轎車沿著西湖慢慢開，路邊的梧桐葉還綠得發亮，偶爾能看見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工人，車把上掛著鋁製的飯盒，叮噹作響地往廠區方向去。

　　陳紹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輕輕敲了敲公文包的外殼。

　　包裡面裝著他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投資框架協議，每一條都摳到了最細的地方，從土地使用的年限，到外匯平衡的方案，甚至連未來商場門口的人行道寬度，他都在草稿紙上畫了三遍。

　　中午十二點剛過，斯黛拉拎著印著「家家樂項目籌備組」字樣的帆布包，踩著半高跟的皮鞋走進了新新飯店的包間。

　　她剛從中海的工地上趕過來，褲腳邊上還沾著點南方的黃泥。

　　一進門就先給滿桌的人鞠了個躬，聲音脆生生的，說著並不標準的華語：「不好意思各位領導，火車晚點，讓大家久等了。我是斯黛拉，負責杭城區域家家樂項目的全流程落地，這是我們項目的全部測算資料。」

　　她把厚厚的一摞圖紙和報表攤在餐桌上，原本擺著酒杯和餐盤的桌面瞬間被藍圖鋪滿。

　　周明遠俯身看著圖紙上畫著的五層商場，後面連著六棟紅磚家屬院，沿街還有一溜兩層的商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伸手拍了拍桌面：「好啊！這個規劃做得太紮實了！我們之前還擔心外商來投資，隻想著賺快錢，沒想到你們連職工家屬院都一起規劃進去了，這是真的打算在杭城紮下根啊！」

　　周明遠這話，其實也就是在拐著彎地誇沈念華呢。

　　現在全國上下，誰不知道但凡是沈念華的投資，都會順帶解決職工的住宿問題？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當初他們接到了來自京市的電話時，才第一時間就成立了項目小組。

　　不為別的，就為了把這麼大一筆投資給落實到他們杭城。

　　這不僅僅可以解決崗位問題，還能帶來經濟上的發展和支持。

　　必須得讓投資方對杭城充滿信心！

　　包間裡的空調吹著微弱的涼風，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盤杭幫菜，東坡肉的香氣混著紹興黃酒的醇厚，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市委分管商業的副市長趙正明端著酒杯站起來，目光掃過陳紹安和斯黛拉，聲音洪亮得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我先代表市委、市政府，敬華盛集團的沈董，也敬你們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一杯。實話跟你們說，這幾年我們杭城一直想找個像樣的外資零售項目，跑了好多地方，談了不少客商，要麼是資金沒保障，要麼是規劃太潦草，直到接到了沈董的電話，我們整個班子連夜開了會，所有人都拍桌子說，這個項目，我們必須全力接住！」

　　陳紹安端起酒杯，指尖能感覺到玻璃杯壁傳來的溫度。

　　他笑著回應：「趙市長，您可能不知道，這次我們過來，不是來賺一筆快錢就走的，沈董說了，家家樂商場，要做成杭城老百姓自己的商場。」

　　趙正明點點頭，眼神裡滿是肯定。

　　「沈董說的太好了！我之前曾經去中海學習，有幸見過沈董一面。不過那個時候，想要上前和她說話的人太多了，怕是沈董也不記得有我這麼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