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母傻眼了。

　　羅屹川呆住了。

　　看着手上的調令，母子倆像是石雕一樣，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羅母回過神來，趕忙推了羅屹川一把，“你快問問怎麼回事啊！”

　　羅屹川抿了抿唇，打了個電話出去，他打給的是賀靖之。

　　他懷疑是他動的手腳。

　　賀靖之淡淡道：“這事是省廳直接下達的，你跳過我找的關系，我哪裡插得上手。”

　　羅屹川不由噎了下，這事說起來是他理虧。

　　但那又如何，誰不想往上爬。

　　他咬牙問道：“真的不是你？”

　　賀靖之：“我沒那麼無聊。”

　　不過，他倒是知道是誰幹的。

　　挂斷電話，他看着對面捂着嘴偷笑的歲歲，擡手輕輕在她額頭上點了下，面無表情道：“要喜怒不形于色。”

　　幹了點壞事就藏不住一點兒，這怎麼能行。

　　歲歲立馬坐直了，仰着小臉一臉無辜地看着他，開始裝傻：“大伯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呀。”

　　賀靖之倒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就這樣，保持住。”

　　他家歲歲這麼小，能幹什麼壞事呀。

　　不就是把羅屹川調到山溝溝裡當村長了嘛，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不是想逃開他的掌控嘛？正好陽城離南城十萬八千裡，他管不着。

　　哦，不對，不是陽城。

　　是陽城市平峰縣王家村。

　　這地方他甚至都沒聽說過。

　　光是上網查，王家村都有無數個。

　　幹得漂亮啊。

　　他又看了眼一臉淡定的賀景行，嗯，從小看他就是個悶聲幹壞事的。

　　不錯，他沒看走眼。

　　賀景行給歲歲舀了個湯圓，說：“多補補。”

　　以形補形。

　　歲歲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嗷嗚一口咬了下去，小iiOiiO開心地在空中晃了晃。

　　好吃好吃耶。

　　賀老夫人坐過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看你你怎麼當小叔的，帶乖寶出去一趟，還弄受傷了。”

　　說着，她心疼地看着歲歲的脖子。

　　已經結痂了。

　　得多疼啊。

　　歲歲嚼着湯圓，腮幫子鼓鼓的，仰着小臉看着她，跟個小奶包似的，看得賀老夫人心都化了。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給了賀景行一腳，一個眼刀子飛了過去，“以後再敢讓乖寶受傷，看我怎麼收拾你！”

　　賀景行沒有反駁。

　　讓歲歲受傷，确實是他不對。

　　賀淮川抿了口水，目光從歲歲的脖子上劃過，眼底泛着冷意。

　　“那個姓牛的怎麼樣了。”

　　他殺氣騰騰地問道。

　　要是沒解決的話，他不介意再添把火。

　　賀景行說：“證據都在那裡，他就算是不承認也沒辦法。”

　　“他說他是被迫的，是被人威脅的，但沒用，他犯下的事，死刑是跑不掉的。”

　　說起這個，歲歲的小碗也放了下來，“他不死，成叔叔就白死了。”

　　提起成陽，衆人又沉默了下來。

　　成陽，死得太慘了啊。

　　那麼好的人，不該是這個下場的。

　　過了好一會兒，歲歲揉了揉眼睛，說：“爸爸，我們明天去看看成爺爺吧。”

　　成陽死了，他才是最痛苦的人。

　　賀淮川自然沒什麼意見，點了下頭。

　　然而沒等到晚上，半夜，歲歲剛睡着，就被墨蘭喊醒了。

　　“崽崽崽崽，快醒醒！成爺爺要自殺啦。”

　　什麼？

　　聽到“自殺”兩個字，歲歲的身體比腦子先一步醒來，從床上跳下來光着腳就往外跑。

　　“爸爸爸爸，救命啊！”

　　賀淮川看着急得快哭了的小閨女，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撫道：“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慢不了啊。

　　歲歲急得跺腳，一邊拉着他往外走一邊說：“成爺爺要自殺。”

　　聽到這話，賀淮川的表情也一下子變了，一把撈起歲歲，大步往外跑去。

　　他一路油門踩到底，沒多久就把車開到了成青山樓下。

　　歲歲拿着鐵絲在門上掏了幾下，門就打開了。

　　剛一進去，他們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是煤氣洩漏了。

　　而成青山正倒在廚房地上，一臉安詳。

　　賀淮川眸色一深，立刻将成青山抱了出去。

　　歲歲也拿出金針在他身上紮了幾下。

　　很快，成青山幽幽轉醒。

　　看到他們的時候，成青山的眼裡一下子湧上了淚花，“你們救我做什麼，讓我死。”

　　歲歲想也不想就抱住他，帶着幾分哭腔道：“成爺爺不死，好好活着。”

　　她最不喜歡有人自殺了。

　　她害怕。

　　賀淮川也握着他的手說：“成叔，您這樣，讓成陽怎麼安心走。”

　　聽到成陽的名字，成青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就是想去見陽陽，和他說聲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他的。”

　　“最後一次見面，我給了他一巴掌，還說我沒他這樣的兒子，他聽到這話，多傷心啊。”

　　“我得去告訴他，有他這樣的兒子，我很驕傲。”

　　如今牛冀已經伏法了，他也沒什麼挂念了。

　　是時候該走了。

　　他們不該救他的。

　　“不對。”歲歲脆生生開口道，“成叔叔看到您死了，他不會高興的，他會生氣的。”

　　歲歲很生氣地鼓着腮幫子，眼裡都噴着火花，“爸爸說，成叔叔人很好，很善良，那他肯定希望您好好活着。”

　　“要是知道您自殺的原因的話，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聞言，成青山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賀淮川也看了過來，眼裡帶着幾分心疼。

　　歲歲抹了把眼淚，反手指着自己說：“我媽媽就是因為我自殺的，她生了很嚴重的病，怕花錢，就把錢留給了我，自殺了。”

　　說到這裡，歲歲的嘴唇都在抖。

　　但還是繼續往下說：“媽媽說希望我開心，但我一點也不開心，我不想要錢，我隻想要媽媽好好活着。”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們大人不要總是用你們的想法去想孩子，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你們死，孩子隻希望你們健健康康地活着！”

　　她情緒激動，說了一大串話，讓成青山都愣在了原地。

　　賀淮川沉默了一會兒，擡手把歲歲抱在懷裡。

　　聽着他沉穩的呼吸，歲歲這才終于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落了下來，很快就把他胸口的衣服弄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