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喊了她母親(if線)
仗雖然打得兇險,但回京城後,秦王在朝中的聲望高了許多。
百姓甚至稱他為在世戰神。
也因為百姓對他的擁簇,皇帝不敢再小瞧這個兒子,在他與陸佳意成婚時,給了他十足的體面與派頭。
三年後。
「太醫怎麼還不來?」
知秋從產房出來,朝著外頭喊道:「讓人再去催催,還有參湯呢,再端一盞來。」
聽著產房中有一聲凄厲的喊聲,知秋越發地擔心。
如今秦王還在封地,王妃就在京城待產。
本來秦王離開前一切安排得極為穩妥,哪成想燕州那邊突然傳來戰事告急的消息。
那些朝政上的事,知秋不大懂,但現在整個秦王府都被圍了起來。
美其名曰是保護秦王妃順利產子,實則到底是哪些狼子野心的東西在作祟,還真不好說!
知秋回到產房,看見秦王妃臉上已經失了血色,不免更加擔憂。
秦王妃看見知秋回來,咬著牙忍著疼攥住她的手。
「知秋……若是,若是我不好了,你記得,帶著孩子,讓影衛護著你和……知春……把孩子帶去給裴……湛。」
她這一胎生得艱難,雖然穩婆一直說沒事,但她清楚得很,隻怕是要不好。
陸佳意想起遠在燕州的裴湛,隻覺得心如刀割。
裴湛這輩子雖出生在皇室,日子卻總過得膽戰心驚。
若是她真的不好了,裴湛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還有他們的孩子……
孩子!
陸佳意不敢去想孩子會有個什麼意外,在肚子又一陣絞痛襲來時,她咬著牙用了力。
她無論如何不能讓孩子跟著她一起死!
知秋緊緊握住陸佳意的手:「王妃,您會沒事的,知春已經讓人去請了太醫,很快就會來,您要撐著啊!」
陸佳意已經被痛感侵襲得腦袋不清晰。
在她快要痛暈過去前,恍惚中聽見有人喊了聲:「陸夫人和舅爺來了。」
她恍然地想,可能她真的不好了。
所以她那個隻偏心著表妹的親娘要來看她最後一眼了?
沒多久,一雙乾燥溫暖的手接替了知秋的,握住了陸佳意的手。
「佳意,我的兒。」
陸夫人注意到女兒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開始發涼的身子,不由得淚流滿面。
雖然平時母女會鬧些不愉快,到了這鬼門關的檔口,陸夫人怎麼能不傷心。
陸佳意看見她來了,撐著口氣,在陸夫人耳邊囑咐了幾句話。
她如今也沒什麼人可信,王府中通往外頭的路她告訴了陸夫人,若是朝中有半點異動,就將她的孩子送出去。
陸夫人眸色閃了閃,到底是應下了。
「你別怕,娘這裡有以前你外祖母傳下的藥方,已經讓人去煎了來給你喝,你會沒事的。」
母親說的話,陸佳意已經沒什麼力氣去回應。
她的神思開始變得縹緲起來,彷彿身子也開始輕飄飄地。
模糊中她被餵了又苦又澀的湯藥。
她好像聽見穩婆說了句孩子出來了,是個女娃娃。
但很快,又有人說看錯了,分明是個小世子。
陸佳意想,這也能看錯,這個穩婆眼神好像不大好。
她撐著眼皮看了眼被綠色襁褓包住的孩子,應該是要送去清洗,所以她聽到微弱的哭聲漸行漸遠後,人便累得睡了過去。
……
陸佳意睡得很沉,沉到她開始做起了夢。
夢裡在一處小宅院裡。
那宅子實在是小,還沒她在秦王府的院子大。
她看到一個穿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約摸四五歲的模樣,獨自躲在樹下用樹枝在地上學著寫字。
小姑娘垂著腦袋,一聲不吭地,瞧著就是個安靜的性子。
陸佳意想,若是她生的是個女兒該多好。
可惜了,她好像生的是個男孩兒。
好半會兒後,一個嬤嬤從另一頭的廊下跑著過來,一把將小姑娘從地上抱起來,拍了拍她裙子上的沙土。
「姑娘怎麼跑來這裡,讓奴婢好找。」
小姑娘抱住嬤嬤的脖子,奶聲奶氣道:「嬤嬤,母親要讓我回去了麼?」
嬤嬤的手頓了頓,臉上笑得尷尬。
「是奴婢照顧得不好麼?」
小姑娘模樣蔫蔫地,聲音也低落了下去。
「可是別的孩子不都是跟著母親嗎,以前母親都會摟著我睡覺的。」
嬤嬤聽著像是有些不忍,便安慰她:「姑娘乖,夫人現在要照顧少爺,分不出太多心神,您也大了,姑娘大了就要自己住,不能總纏著母親。」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但還是不想這樣,隻是礙於自己人小做不了主,隻能將委屈咽下。
嬤嬤哄了又哄,將人抱起離開了此地。
陸佳意看著那小姑娘委屈的臉,心裡酸酸地。
她想,若是她的女兒,她必定如何也要自己帶在身邊,絕不假手於人。
也許這個小姑娘的母親生了兒子,所以便疏忽了女兒,大宅院裡頭這種事不算奇怪。
陸佳意以為這隻是一個很普通的夢。
她還記得自己剛生完孩子,很累很累,所以她做了個似乎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夢。
但是接下來她所看到的,卻一次次顛覆了她的所想。
她圍繞著那個小姑娘,看到她站在門外,看著她的母親對著她的弟弟關懷備至,卻疏於給她一句關心。
再到她母親生下了妹妹,她不僅不被關愛,甚至還被母親囑咐著下人,把她帶遠點。
小姑娘漸漸長大懂事,她好像明白了,她隻有對弟弟妹妹好,母親才會給她一點笑臉。
陸佳意看著她作為長姐,凡事都忍讓著弟妹。
再看她差點被母親密謀送走,是她的父親及時發現,將事情按了下去。
在看到她長大成人,經歷了父親離世,母親偏心,她獨自一人撐起了家。
她被母親磋磨,沒日沒夜地做綉活,而她的母親,喝著她掙錢買來的湯藥,卻指責她夜裡浪費燈油。
到後來,她的母親竟然還打算讓她去做妾……
陸佳意多想抱抱這個孩子。
在她半夜差點被賊人侮辱的時候。
在她獨自乘船,時刻緊繃著生怕被壞人盯上的時候。
以及在她後來成了親,被丈夫冷落,被妯娌取笑打壓的時候。
陸佳意甚至恨不得去替她承受一切。
她想告訴她,不要怯懦,不要去迎合任何人。
她應該過得自由,不該總為他人著想。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甚至眼睜睜地看她死在了懸崖下。
陸佳意在夢中極為痛苦,彷彿是自己的血肉遭受了這一切。
她在這一刻猛然想起。
她過於沉浸,以至於忽略了一個問題,
這孩子,長得和她很是相像。
也許是為了印證她的所想,小姑娘的魂魄從遠處來到了她的床前。
她很輕很輕的聲音跟她說:「母親,下輩子不要再把我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