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等著影衛回來的時間裡，陸佳意心中忐忑非常。

　　這期間她沒有再讓人將那個男孩抱過來看。

　　知秋她們敏銳地察覺到這裡頭應當有什麼事，隻是陸佳意沒說，她們也不敢多問。

　　直到過了半日，已經是又一個深夜時分。

　　影衛身披玄色披風，匆匆跪在了陸佳意的寢殿外。

　　還在房中的陸佳意，彷彿受了什麼指引，她心臟猛跳了幾下，隨後讓知秋將她扶起來。

　　「王妃，您現在在坐月子，有什麼事讓奴婢去辦吧？」

　　知春勸著，她們都知道秦王妃這次是受了很大的罪才將孩子平安生下來的。

　　但陸佳意沒理會，而是一點點往房門外走去。

　　當她走到門邊，聽見影衛的披風下傳來細弱的嬰兒聲，陸佳意顫著伸出手：「給我。」

　　影衛掀開披風，露出綉著荷花的綠色杭綢襁褓。

　　這一幕讓知秋和知春都倒吸了口氣。

　　陸佳意在將襁褓抱進懷裡，看到孩子被冷風凍得臉上沒半分血色，她腦海中又浮現出夢裡那個倒在懸崖下的姑娘。

　　「兒啊，兒啊！」

　　她無需再去查什麼了。

　　是不是她生的她知道！

　　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裡待了十個月，是她跟裴湛的親女兒。

　　隻一眼，她就知道，這才是她的孩子！

　　……

　　知秋匆匆叫來了大夫，幸好孩子沒有什麼大礙，隻要好好養幾日就沒事。

　　知春喊來了乳娘，秦王妃卻不願意再將女兒交給任何人。

　　她親自給孩子餵了奶。

　　除了她自己不方便，讓人給孩子擦洗換尿片外，她的眼睛就沒從孩子身上挪開過。

　　知秋隻覺得膽戰心驚，尋了個空隙問道：「您是如何得知小郡主被調換了？」

　　陸佳意還在拍著孩子的小被。

　　「是不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麼？」

　　她這話其實帶著點嘲諷自己的意味。

　　如果沒有那個夢呢？

　　她能察覺到她的親生骨肉並不是那個男孩麼？

　　如果她的孩子尋不回來，是不是就過著夢裡那樣的人生？

　　一輩子不被善待，最後死於非命。

　　隻要一想起這個，陸佳意心如刀割。

　　「去，讓影衛把陸家上下都封鎖，一個都不要放他們出去。」

　　饒是她沒有將始末說出來，知秋也察覺這事兒跟陸家脫不了幹係了。

　　……

　　半個月後。

　　秦王妃抱著女兒在寢殿內鬨睡。

　　她就想要把夢中那孩子欠缺的母愛都補給她一樣，親力親為地養著。

　　隻覺得怎麼樣都疼不夠，怎麼樣都填補不了那個夢裡的遺憾。

　　有時候陸佳意會想，那夢裡的是不是真實發生過。

　　因為這孩子過得不好，以至於老天看不下去了，讓她千鈞一髮之際做了這個夢，把孩子的命給扭轉回來。

　　可是如此一想，她就更心疼了。

　　她怎麼捨得自己的骨肉去過那樣的日子？

　　就算是夢她都捨不得。

　　尤其這孩子是這樣地乖巧。

　　小小的一個人兒，極少吵鬧，除了吃就是睡，醒著的時候咿咿呀呀朝著她笑，能把她的心都看化了。

　　這會兒她把孩子哄睡著，剛放到搖籃裡，就聽得門外一陣喧囂聲。

　　這王府中如今被皇帝的人看住，等閑人進不來。

　　想到這個，陸佳意心頭跳了兩下。

　　沒多會兒，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開房門，徑自朝她過來，將她狠狠抱住。

　　「佳意，你受苦了！」

　　陸佳意嘆了口氣，伸手拍了他兩下：「孩子剛睡著，你想把她吵醒？」

　　裴湛這才將人鬆開，他捧著陸佳意的臉仔細看了又看。

　　「我收到消息，說你難產，宮裡太醫也喊不來，我怕你……」

　　收到消息的時候，他正將聯合西楚部落的東厥打退，正想啟程回京，就收到了陸佳意提前發動且難產的消息。

　　他馬不停蹄地回來，因此也錯過另一封陸佳意送去燕州的信。

　　陸佳意心裡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知道了什麼情況。

　　她把人拉到搖籃邊給他看。

　　「我們的女兒。」

　　孩子已經睡著了，軟嫩的小臉圓乎乎地，小手握成拳就放在嘴邊。

　　裴湛不敢抱，也不敢去動。

　　她太小了，小到他感覺呼吸重了都能把她嚇住。

　　陸佳意看他不動，臉色便沉了沉：「你是不是不喜歡她？」

　　大有一種，他敢說是，她就會拼了命的意思。

　　裴湛趕緊道：「怎麼可能！我沒抱過孩子，不知道怎麼抱。」

　　陸佳意嗔他：「她睡著了，你現在想抱也不能抱。」

　　於是新手父母倆人就這麼圍著搖籃，一瞬不瞬地看著孩子睡覺。

　　裴湛越看越覺得新奇，他伸出一根手指頭，碰了碰女兒的小拳頭。

　　「可真小啊，她什麼時候能長大。」

　　陸佳意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是怎麼長大的，她就是怎麼長大。」

　　裴湛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那算了，她還是別長大，長大了萬一要議親怎麼辦？」

　　陸佳意這回沒忍了，朝他腦袋就是一下：「說什麼傻話！」

　　雖然她隻要想起這孩子在夢裡那段孽緣一樣的婚事就心裡不舒坦。

　　但是這話也不能這麼說。

　　剛剛溫馨的氛圍，突然就變得有些許沉悶。

　　還是後來陸佳意想了想，跟裴湛說了生孩子那日發生的事。

　　陸家雖是她的娘家，可當他們用顧婉的兒子來替換她的女兒時，他們就已經可以死了。

　　「……事情就是如此，陸家如今還圍著，我是想看看你的意思，是全殺了，還是怎麼處置，任由你。」

　　裴湛越聽臉色越黑。

　　他與陸佳意成婚三年了，這三年間，他憑著戰功在朝中站穩了腳跟，陸家也連帶著得了不少的好處。

　　為了陸佳意，他沒有計較以前陸家對陸佳意做的那些不平事。

　　如今倒好，竟然讓他們生出了狼子野心，謀害他的親閨女。

　　裴湛起身，安撫道：「你先好好歇息，我去一下便回來。」

　　……

　　又一個月後。

　　陸佳意在京郊十裡亭，看著陸家大小一家子行裝簡樸離開了京城。

　　裴湛最終還是沒有下殺手，不是他對陸家心軟，而是不想她被人抓住把柄。

　　這到底是醜聞，裴湛選擇了最柔和的方式處理。

　　殺了顧婉，將陸家一家子人全都送回老家，其實也等同於是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