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合唱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架泛著柔光的鋼琴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冰涼的琴鍵,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驚得趙媛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
「趙同志這賭約,倒是打得挺大。」
裴希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傳到台下每個人的耳朵裡:
「不過我倒是好奇,我跟我家戰野離不離婚,搬不搬出家屬院,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趙媛媛臉上。
趙媛媛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夾雜著幾聲議論:
「這趙同志說的是什麼話?人家小兩口的事,關她什麼事?」
「就是,這賭約也太離譜了吧!」
「我看她就是嫉妒裴同志!」
「該不會是想拆散人家小兩口,嫁給蕭隊長吧?」
淩薇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想幫趙媛媛解圍,她扯著嗓子喊:
「裴希桐!你別轉移話題!趙同志就是看不慣你裝模作樣!有本事你就應下這個賭約!」
宋清瀾也跟著幫腔,聲音尖細:
「是啊!不敢應就是不會彈!趁早下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裴希桐卻像是沒聽見兩人的話,她轉頭看向江團長,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
「江團長,這個賭約我倒是可以解下,不知您覺得,趙同志這個賭約,合適嗎?」
江團長的臉色早就沉了下來,他冷冷地掃了趙媛媛一眼,語氣嚴厲:
「趙同志!胡鬧!
這是文藝匯演的舞台,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還不快給裴同志道歉!」
趙媛媛哪裡受過這種氣,她咬著牙,眼眶都紅了,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我沒錯!她就是裝的!團長,您不能偏心!」
「我偏心?」
江團長氣得冷笑一聲:
「你當眾拿別人的婚姻大事當賭注,這叫不偏心?趙媛媛,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
「團長,我隻是想讓她知難而退,省得她破壞國家公共財產而已。」
裴希桐看著趙媛媛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賭約我可以應下。」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梁青青和張梅婷都驚得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拉住了裴希桐的胳膊,低聲急道:
「桐桐!別衝動!」
裴希桐輕輕拍了拍兩人的手,示意她們放心。
她擡眼看向趙媛媛,目光銳利如鋒:
「不過,賭約得改一改。
我要是彈得好,你不光要當著全軍區的面給我道歉,還要承認,你今天從頭到尾,都是故意刁難我們。」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卻帶著幾分冷意:
「至於你說的離婚搬家?
趙同志,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跟戰野的日子,過得好得很,就不勞你費心了。」
趙媛媛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看著裴希桐那雙清亮卻帶著鋒芒的眼睛,她心裡竟莫名地生出一絲怯意。
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她根本沒有退路。
她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尖聲道:
「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
裴希桐淡淡點頭,隨即轉身,將話筒固定好,緩緩坐在了鋼琴前的琴凳上。
張梅婷和梁青青也拿著話筒站在鋼琴邊上。
裴希桐看了兩人一眼,三人心領神會,一起點點頭,異口同聲:
「加油。」
話落,裴希桐擡手,指尖落在琴鍵上,堅定從容。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地鎖在她那雙纖細的手上,連蕭戰野,都微微挺直了脊背,眼底滿是期待與篤定。
趙媛媛死死地盯著裴希桐的背影,雙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嘴裡不停地默念著:
「彈不好!一定要彈不好!」
趙媛媛的臉色猛地一白,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她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死死地瞪著裴希桐,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
台下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兩人身上,連呼吸都彷彿輕了幾分。
蕭戰野坐在前排,雙手微微攥緊,目光落在裴希桐的背影上,眼底滿是篤定的溫柔。
他知道,他的媳婦,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裴希桐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穿著軍裝的挺拔身影,看著那些紅著眼眶的軍嫂臉龐,唇角的笑意溫柔又堅定,她舉著話筒,聲音清亮又飽含深情:
「下面一首《絨花》,送給用青春保衛國家,用奉獻守護人民的英雄們,也送給我們每一位守在後方的軍屬。」
話音落下,她指尖輕輕落在琴鍵上。
先是一段清冽又悠揚的前奏,像山間的清泉,叮咚淌過人心。
原本還帶著幾分躁動的台下,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禮堂窗縫的聲音。
趙媛媛攥著拳頭的手猛地一緊,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不屑一點點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
裴希桐的聲音率先響起,清婉又帶著韌勁,像是帶著穿透力,直直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梁青青和張梅婷對視一眼,也跟著揚起了話筒,兩人的聲音一柔一穩,和裴希桐的調子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錚錚硬骨綻花開,滴滴鮮血染紅它。」
三人的歌聲交織著,配著流暢婉轉的鋼琴聲,像是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畫卷裡有穿著軍裝的年輕人,背著行囊離開家鄉;
有軍嫂倚著門框,望著遠方的方向;
有雪山上的哨所,有烈日下的訓練場。
蕭戰野坐在前排,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鋼琴前的身影。
他想起裴希桐夜裡在燈下看書的模樣,想起她得知自己要去執行任務時,強忍著擔憂給他塞暖水袋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漫出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台下有年輕的戰士,悄悄紅了眼眶。
他們想起了自己入伍時,母親偷偷抹淚的樣子;
想起了訓練場上累到極緻時,心裡默念的那句「保家衛國」。
「一路芬芳滿山崖。」
副歌部分響起時,裴希桐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得更快,琴聲裡多了幾分激昂。
梁青青扶著腰,氣息有些不穩,卻依舊咬著牙,把調子唱得穩穩的。
張梅婷看她一眼,悄悄往她身邊靠了靠,低聲道:「慢點唱,別急。」
梁青青側過頭,沖她笑了笑,聲音壓得極低:
「沒事,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兩人的小聲對話,被風捎到了裴希桐耳朵裡。
她指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流暢起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趙媛媛站在舞台一側,臉色白得像紙。
她死死盯著裴希桐的手指,看著那些靈活跳躍的指尖,看著琴鍵上落下的一個個音符,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淩薇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發顫:
「她……她怎麼可能會彈鋼琴?這不可能!」

